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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来,凌欣月拉开阳台门一看,嗬!下霜了。
对面屋脊上一片雪白,像下了一场小雪似的,院子里也白皑皑地铺上了一层寒霜,煞是好看。凌欣月回屋穿上一身雪白的运动服,刚要出门散步,金静兰拿着一份打印的材料走进来。“凌行长,这是我起草的《关于中层干部选拔办法的意见》,你看看。”
拿着散发着墨香的材料,凌欣月从心里高兴:“静兰,这么快就成文了?”
“昨天晚上加了一个班,你主导思想明确,再加上听了黄胜强关于‘直选’的高论,很受启发,写起来就容易多了。”
凌欣月快速看完四页材料:“材料写得不错,回去就召开党委会,定下后马上进行直选试点。”
她们肩并肩地边讨论着工作边向海边走去。朝阳初升,金子般的海水柔柔地没过岸边的石砾,细小的浪花打湿了她们的裤脚。
海滨路上,一辆飞驰的宝马轿车,突然在路边停下,解永龙和许丽燕匆忙下车直奔凌欣月和金静兰而来。
“凌行长,金助,早上好!”解永龙满脸堆笑,彬彬有礼地问候着,伸出他那肥胖的右手,欲和凌欣月握手。
凌欣月一看到解永龙,就想起那天晚上他的丑态,马上想吐,她从心里不愿和他握手。
“凌行长,你一心扑在工作上,真乃巾帼豪杰也!”解永龙夸张地奉承道。
从解永龙下车走过来那刻起,凌欣月就预感到他有求于自己。
果然,寒暄过后,许丽燕轻轻地拍着金静兰的手说:“金助,解总想请二位坐坐,不知能否赏光?”
金静兰双手一摊道:“哎哟,真不巧,凌行长午餐、晚餐已应了区长、书记之邀。”
“明天可以吗?”解永龙赶紧问。
“解总,我看免了吧,谢谢您的好意。”
“那我们一起吃早茶好吗?”许丽燕灵机一动。
“早茶?凌行长从来不出去吃早茶。”
解永龙搓着手,他知道在海王大酒店把两位姑奶奶得罪了,只得尴尬地求她:“凌行长,那天我酒喝多了,嘴上无德,净说了些屁话,您千万别介意,小弟我今天赔礼了。”
解永龙的妻弟是海州市人民银行的处长,在孔雀岛赌博被公安局抓获。同时查明他挪用公款,检察院准备起诉,解永龙已为他补上了挪用的公款,想请人民银行苏博彦行长、公安局姬长岫局长网开一面,被严词拒绝。求白如芸,让她爸爸说话,白如芸说她爸爸身为书记,这样的事儿从不过问。后来白如芸给他支了一招儿,让他找凌欣月,此事只要凌欣月肯帮忙,一定能摆平……
金静兰问许丽燕:“找局长行长时,你们没有意思意思?”
许丽燕摇摇头:“碰上两个黑脸包公……”
金静兰转身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摁了一组数字,简单说了说解永龙相托的事,大声道:“姬局长,你说什么?你问凌行长什么意思?”挂断后又假装摁了一组数字,也简单说了说解永龙内弟的事,而后又大声道:“苏行长,你问凌欣月什么意思?”
凌欣月看着金静兰捉弄解永龙和许丽燕,心里乐滋滋的,一句话也没说。她眺望着滔滔的海浪,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凌欣月的手机响了,是丁伟伦打来的:“欣月,这几天我一直找不到你,是不是又去挖我的墙脚了啊?”
“哪能啊,大师兄,挖谁的墙脚也不能挖你的呀!”凌欣月调皮地笑着。
“我们和韩国大川股份有限公司都谈到七七八八了,冷不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你可真行啊!”
“大师兄,那是我们行的信贷员能干,我正考虑如何表扬和奖励他们呢!”
丁伟伦笑了:“你呀,可真是脱胎换骨了,魄力越来越大了。”
“大师兄又在取笑我,这市场经济,竞争这么激烈,说不定哪天我把K行从海州挤出去呢……”
丁伟伦坦荡地笑道:“那一天到来之时,就是我去给你凌欣月打工之日。”
“大师兄,要不我们再fair play一次?现在有个企业,听说是你过去一手扶持的优良客户。”
“哦?哪个企业?”
“东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怎么样?感不感兴趣?前几天,白治仁书记打电话给我,让我积极支持这个高科技企业呢!庄亚群也打了两次电话。”
“原来是这样。”丁伟伦好像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欣月,东明的水很深,究竟是什么背景,我至今也没弄清楚。我在海州F行时,虽说是分管信贷,但真正拍板贷款的事,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庄大头说了算。我从来没拍板给东明贷过款,对这个企业情况吃不透。”
凌欣月突然想起,西港区支行原副行长钱世光因受贿案被捕,牵扯到东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他爱人前些天曾写信为其鸣不平。凌欣月决定马上去走访她,看看能不能了解到更多关于东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情况。
给凌欣月和金静兰开门的是一个清瘦、略带忧郁的十七八岁男孩,他是钱世光的儿子——钱峰山。钱世光的妻子老杨盖着一条旧被子躺在床上,身子蜷曲着,不时传出沉重的咳嗽声。
钱家的困顿出乎凌欣月的想象,整个家里连件电器的影子也看不到,除了床和桌椅,再没有其他的家具。
儿子凑到母亲床前,轻声说:“妈,凌行长来了。”
老杨无力地睁开眼,佝偻着身子下床穿鞋。凌欣月急忙上前握着她枯柴似的手说:“对不起大姐,我这几天忙着开会,没能早些来看您,请原谅。”
“凌行长,只要能把您请来,就谢天谢地了!”
“大姐,您现在身体咋样儿?”
“硬撑着哪……”老杨嘴唇抖动着,两行浊泪先流了下来。她在丈夫被捕后就一病不起,买断工龄在家养着。家中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如今家徒四壁,她每月二百八十元的微薄收入,连三餐都捉襟见肘,更别提买药治病了。“真是活着不如死了。要不是牵挂着峰山,我早一头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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