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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小院像一个废品堆放点,靠东院墙处,堆放着不同型号的空酒瓶;靠西院墙的南面堆放着一人高的别人装修房子扔掉的木块木条等下脚料,北面堆放着一大垛旧纸箱,四周和顶部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本来就不宽敞的小院,只剩下中间一条一尺多宽的小路。刚下过雨雪,用碎砖铺的甬路又黏又滑。凌欣月心里酸酸的,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屋里走去。
“叔,婶!”
正在整理破铜烂铁的任浩抬起头来,看到凌欣月,忙搓着手,站起来给凌欣月搬凳子。
凌欣月拉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双像锉刀一样的手啊,凌欣月泪水在眼里打旋:“叔,我自己来。”
任浩抬起头来,用手擦了一下眼。凌欣月发觉,老人比春节前憔悴了,脸上的皱纹刀刻一般。
“叔,怎么攒了这么多废品,还不快卖了它?”
“唉,你不知道啊,前些日子收购商又把价压低了,本来卖一斤废纸能赚五分钱,这一压价,只能赚三分,自己捡的好说,收购来的,有高有低,就没有什么赚头了。放在家等一等,价还会上来的。”任浩一边说着,一边想给凌欣月倒杯水。
凌欣月上前一步,提起暖水瓶给任浩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她扫视屋子,明知故问:“叔,泽霖弟不在家?”
“到北京告状去了。”
“告谁?”
“张大海。他掌握了张大海的一些腐败事实,大概还有一些别的事。”
“能联系上他吗?”
“前天他还给家里来过电话,说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这两天没再打电话来。”
“他有手机吗?”
“没有,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我在老陈家接的。”
任浩推着老伴进东屋,凌欣月忙上前搭手帮忙。
把老伴安置好,任浩示意凌欣月出来,两人来到外屋,任浩压低声音问:“欣月,一早泽霖他们单位的人来找他,是不是……泽霖出了什么事?”
凌欣月看任浩满脸的疑虑,忙宽慰道:“没事,只是例行谈话,公安部门要逐个调查。如果泽霖再来电话,您让他马上回来。”
“他们怀疑泽霖和爆炸案有关?”老人惊恐地盯着凌欣月。
“不是,不是。区行和办事处所有的人都要接受调查。”
“好,他再来电话我告诉他。”任浩又小声问,“欣月,你说实话,他们究竟是不是怀疑泽霖?”
“叔,人家公安局是要掌握所有情况后再排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叔不要担心,我相信泽霖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就是,泽霖平时虽然性子暴,可他是个好孩子,干不出那样的事。”
“可不是,单位同志和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泽霖一向主持正义,仗义执言。”
“欣月,区行的工资分配办法你知不知道?”
“我不分管这项工作,知道一些,但不详细。”
“我从泽霖的上告材料里看到,他们不仅对系数不满意,对考核方法更有意见。去年西港区支行行长年薪是十八万,副行长是十六万,桑湾办事处主任是十三万,副主任是九万。而一般员工考核指标定得很高,所有人都有拉存款的任务。除所干工作考核外,拉存款多少是个重要指标。完成任务才能拿到系数工资,超额完成任务奖,奖不封顶,完不成任务就罚,罚到社会最低生活标准为止。西港区的最低生活标准是每月二百八十元,办事处有二分之一的人完不成拉存款任务,拿不到系数工资。全办事处十二个一般职工,每月平均只能拿四五百元,一年下来,只能拿主任一月工资的二分之一,职工意见很大。工资系数定得也不合理,操作工系数是一,办事处主任系数是十,差距太大。特别是现在工资分配办法,是上面只控制总量,具体如何分配由各单位决定。这样,问题就大了。把工资分配权交给一把手,他能公平分配,鬼才相信呢!欣月,你是市行的领导,你说说,一般职工一年工资才拿四五千元左右,一个办事处的主任一年拿十三万,是职工的二十多倍,他们的贡献就那么大?我看连他们自己也不敢理直气壮地承认!”任浩越说越气愤,手颤抖着给凌欣月倒水。
“叔,我自己来。”凌欣月刚要去接水瓶,只听“砰”的一声,暖水瓶掉在地上,水溅了满鞋。
“我去拿沙棘油。”不等凌欣月阻拦,任浩忙进了东屋,很快,拿了一小瓶油状液体出来,“欣月,快脱下袜子涂上,这个治烫伤比烫伤膏还管用。”
凌欣月弯腰查看了一下脚面,抬头说:“叔,没烫着,不碍事的。”
任浩心疼地说:“你看脚都烫红了,涂上点。”
凌欣月像孩子一样顺从地涂上沙棘油后说:“叔,这些事,你以前咋不说?”
任浩叹了口气道:“你整天风风火火在下面跑,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一趟也坐不安稳。再说了,你是市行最末一个副行长,好多事你也改变不了。”
“看来,工资改革存在问题还不少呢!”凌欣月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岂止是不少,我看问题很多!哪有自己给自己定工资的?这样搞,我看要坏大事!”
凌欣月为此事深感内疚。在市行讨论绩效工资分配办法时,对领导和员工系数差别之大她有看法,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并未被采纳,她也没再坚持。作为一个分管工会工作的副行长,没能站在员工一边坚持自己的意见,她深感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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