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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约会怎样?”我问。
“无聊的部分先跳过去。”他想了一下,“我们回到她的公寓,她有两只猫。后来我们在沙发上亲热,我听到厨房传来碰撞声。她不要我去探查,但我当然坚持要去。你猜我在厨房找到什么?”
“你找到什么?”我问。
“另外的两只猫。”
“我听不懂。”我说。
“她有四只猫。但是她不想被人家说成‘养四只猫的女人’,以免显得很偏执,所以只要男人来家里,她就把两只猫关在厨房,这样她就成为很普通的‘养两只猫的女人’,不像‘养四只猫’那样,会被归类为某种人。”
“她为什么不干脆把四只猫都关起来,变成‘没养猫的女人’?”
“那不可能,因为屋里猫味太重。”
奥利维娅状似理解地点头。
“你会再跟她出去吗?”我问。
“当然,她展现了令我钦佩的迂迴思考能力。别的不说,光这个就够我学的。”马特说。
我正要问他们知不知道那位蓝衣人的事,锡德出现在门口。
“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他说。
“什么事?”我问。
“大事。”锡德在门框上敲三下,“超级大事。”
我很不愿意把杰弗里·格林扯进这个故事来,但又不能不提。我非常喜欢杰弗里,大家都喜欢他。他屹立不摇地坚守主编职务十八年。他是个和气又贴心的同性恋,灵活且知足常乐,做事很有次序。
雇用我的是杰弗里,不是锡德。从布拉格回来后,我寄了几篇替大学报纸写的专栏给他,他打电话要我来面试。我们谈到一半的时候,锡德经过杰弗里的办公室,在开着的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探头进来看看我说:“嗯,你很能写。”就走了。
这件事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喜欢锡德,觉得他那句简短的赞美含有大量的肯定,尽管他是爱吹牛又白痴的小丑,多年来我都相信潜藏在表相之下的锡德,是个思想深刻又有远见的聪明人。后来,我不再那样想,也开始讨厌他。终于能和大家同一阵线,全心全意地讨厌锡德,让我如释重负。那是种美好而纯粹的情绪,在一片灰色中如此黑白分明。
长久以来,锡德坏事做尽,不止压低薪资并矮化大家,而且不到六月二十一日不准我们开冷气,甚至连喝一杯咖啡都必须放五毛钱到他规定的鞋盒里,但大家仍在等待他做出真正人神共愤的事。那就是开除杰弗里·格林。
大家都是在抵达开会现场才知道这消息,每个人都非常震惊。我的意思是,《费城时报》从不炒人鱿鱼,这里是你在其他地方被开除后的收容所。我们聚在由两张折叠桌组成的会议桌旁,听锡德面不改色地说:“杰弗里·格林离开报社了。”
有件事或许你该知道,我一直想要杰弗里的职位,而且哈了四年半。说来,觊觎杰弗里的职位,大概是我唯一称得上野心的野心。不过,这话好像也不完全正确,我当然拥有一小撮既不切实际、也不可能完成的野心,但是继任杰弗里的工作似乎是唯一不必费很大力气就可能完成的。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依照资历也该轮到我了。在《费城时报》,资历是很有分量的,这是嬉皮年代留下的产物,也就是不信任外来者以及对权力过分热中的人。第二个原因是,就算不管资历,办公室只剩我有资格;这些年来,稍有资格的人一旦发现杰弗里大概永远都不会离职之后,都趁早拍了屁股走人,只有我留下来。坚守了四年半,终于让我等到了。而且,我也信心十足,可以胜任这个职务。
“我们都爱杰弗里,也一定会想念他。”锡德说,“但是,我难免会想,我们这么舍不得杰弗里,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害怕改变。”
锡德直直望进我的眼睛,在那瞬间,我真害怕他已听到汤姆离开的传闻,正用这个方式传达某种资讯给我。我也用脑波把资讯传回去。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专注地想:我已准备改变,你赶快宣布吧。
我的心里充满小小的希望,也许事情注定要这样发生,也许汤姆注定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好让我能够专心发展事业。当女人将注意力转向事业,并充分展现她的才华后,男人(汤姆)反而会再度对她有兴趣。这太有道理了,事情一定就是这样。
“让我向大家介绍一个人。”他说。
锡德打开通往他办公室的门,示意某人进来,竟然是与我在走廊擦身而过的俊俏蓝衣人。而且,他竟然就是杰弗里的接班人。这么多事情接踵而来,快得我做不出任何反应。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个好演员;但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在别人眼中我也不是个好编辑。也许认清这一点是件好事。5
他叫亨利·威克,原是《滚石》杂志的作家。锡德的介绍真的只有这样,而且锡德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简直教人恶心,我是说,锡德只因为雇用被地方大报开除的烂作者就沾沾自喜,对于能从发行全国的《滚石》杂志挖到一位作家,简直乐到快要中风。
无论如何,锡德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说他决定报社必须提升层次,而亨利将要帮助大家完成这个目标;还有他刚才好像忘记提到,亨利也替《GQ》和《Details》两本男性时尚杂志写文章,最近《纽约时报》还刊登专访他的文章。
亨利听着,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这点倒值得称赞。另一件值得称赞的是,后来锡德带他到每个小办公室介绍每个人时,他与我握手,挂上迷人的微笑说:“总算‘面对面’地见到你了。”后来,他跟锡德关在会议室谈了一整天,大概是讨论如何把《费城时报》变成《滚石》杂志吧。
星期三,邦妮带我去歌剧院咖啡厅吃午餐,希望能帮我打气。我的确需要打气。汤姆不告而别,我的事业随抽水马桶的水流入大海,还被我新上司逮到我打量他的屁屁。我知道有些女人喜欢演戏,喜欢在生活中演肥皂剧,藉以感觉自己是最佳女主角,但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倒觉得,这正是我会跟汤姆在一起的部分原因,每次只要我稍微夸张,他就躲进另一个房间。
“赖瑞和我想介绍一个朋友给你。”邦妮说。
“不会吧,汤姆离开才五天!”
“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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