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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星期六晚上很晚的时候,门铃响了。二十四小时以来,我孤单一人守在家里,等的就是这一刻。所以,我立刻胸有成竹地往门口走。我已经准备好一篇很长的演讲,储存在脑子里。开宗明义的第一段是谴责汤姆卑劣可憎的行为,接着是分析三个人的心理状况,最后自然要绕到我爱他、他爱我,所以我们必能合力解决这件事;但是,必须附带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跟我去做关系辅导,第二则必须保证绝不再跟凯特·皮尔斯小姐说话。如此精彩的演讲,我迫不及待地想一吐为快,三两步赶到前门,从窥视孔看出去。
站在外面的人并不是汤姆,那位男士隔着门对我说:“我要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你的男朋友跟我的女朋友搞在一起了。”
我拿下门链,将门打开。
“你应该是安德瑞。”我说。
“你怎么知道?”
“汤姆和凯特的事我都知道,所以我猜你应该就是安德瑞。”
安德瑞出现在门外,使我的心情略有改善,他的状况显然比我更悲惨。倒不是他衣着邋遢(他穿一套绿色的慢跑运动服),或那张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刮胡子的脸,而是他竟然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到我、甚至跑来敲我的门,这种走投无路的表现,使我相对地显得理智与清醒。
我让他进来,我们在厨房的桌子旁边坐下,开了汤姆的威士忌对喝起来。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然后我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他说。
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知道汤姆和凯特经常一起吃午餐,安德瑞被动地点着头,显然也知道午餐的事。结果我发现,安德瑞几乎什么都知道。他监视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正确地说是五个月,但却不知这段关系会如何发展。这个疑问在四天前凯特提出分手时,获得解答。
她要他从同居的公寓搬出去,但安德瑞坚决不肯;据他告诉我,他不肯搬的原因是,他相信只要没有激烈的言行,应该能让关系恢复原状。所以,凯特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他,把她跟汤姆的事叙述得丝丝入扣。我猜她想用这些话刺激他的自尊,逼他在气愤之下夺门而出。
我认识安德瑞虽然只有十五分钟,已经觉得刺激他的自尊并不是正确的做法。
“等她终于发现我动也不动后,她走了。”安德瑞说。
“她去哪里?”
“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并不知道,知道她去哪里也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帮助。”
安德瑞张大了眼睛瞪着我,好像无法相信我竟然这么天真。看来如果他知道他们的去处,应该会继续监视他们。
“为什么你这么想要她回来?”我问。
他深吸一口气。“她像我的毒品。”
“好个奥妙的说法。”
“我总是不断地想要她。”他说。
我们相对无言坐了片刻,安德瑞那为情所苦的哀戚表情,让我好想请他离开,这时他竟然问我,汤姆在床上的表现怎样。
“我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你的!”我说。
“说嘛,我必须了解我的对手。”
“我不认为这件事跟任何人在床上的表现好或不好有关。”
安德瑞一脸茫然地瞪着我。“那么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汤姆正在经历某种阶段,他必须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真的?”安德瑞说。
“真的,所以我不会采取任何反应过度的行动。”
“你的控制力真好。”安德瑞说。
“谢谢。”
“人也很好。”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谢谢。”
我们又静静坐了一小段时间。
“我母亲患胰腺癌快要死了。”他的口气很慎重,而且伸过手来握住我的一只手。
哎,这样就有些尴尬了。我说不清我们是因为安德瑞的母亲得了胰腺癌快死了才握着手,或是因为我们的情人抛弃了我们,或者只是喝醉了。我轻轻地把手抽回来。
“对不起。”安德瑞说。
“没关系。”我用重获自由的手转动着杯中的威士忌。
“或许你的话有道理,这可能只是一个过渡期。”安德瑞说。
“我认为‘这是一个阶段’,不是过渡期。”
“差别在哪里?”
“‘阶段’意味着成长。经历过某个阶段的人,会把自己提升到更高的层次。”我说。
“而过渡期呢,只是随便找个陌生人过一下?”
“对,那是我的定义,我不认为这是过渡期。”
“怎样都没关系,现在你和我都知道了,他们不会长久的。”安德瑞说。
“为什么?”
“她腻了就会把他踢出去,那时你就又得到他了。”
我没想过汤姆会夹着尾巴心碎般地、被魔鬼爱人踢回我身边,但是只要他回来就好。因为我爱他呀。
“我爱她。”他说。
因为正好想着同样的事,使得安德瑞的话让我更加难受。
“我没办法不爱她。”
“选择正确的人去爱,就可以保障百分之九十五的幸福。”我说。
“那另外的百分之五呢?”
“我不知道。”
安德瑞终于走了,但坚持要我收下他的名片,并抄下我的电话号码,更要我对天发誓如果有任何新的讯息务必报告他,他也保证会报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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