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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元月27日胜天从北京回来刚一星期,我便去街上照相馆联系,照了一张全家相,作为永久的留念。照这张相花了4元钱,我也是下了狠心的,因为这可是能买下一个人一个多月口粮的钱哩!。
在文化大革命中,全国的大、中、小学都停课闹革命。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娃,又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到农村的广阔天地炼红心。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成为防修反修、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必由之路。1969年下半年,合阳县开始较大规模地接收城里下乡的知识青年。合阳县的下乡“知青”,大多来自西安,主要有三类人:
第一类是家在城里,而在农村有亲戚的人。父母为了让孩子有人照应,就把子女“插队”的地点申请到亲戚所在的生产队,而这些生产队的自然条件、生活环境相对要好一些。有人把这种情况叫“返乡”。我一个同学的女儿侯梨梨就属于这一类型。她父母在西安,姑家在路井乡。她就“插队”来到了路一大队,吃住就在亲戚家。
第二类是家在城里,且父母属于“黑五类”或者“走资派”的人。政府就以“加强战备,准备打仗,疏散居民”为由,让一家人全部迁移到农村。梁书乡就属于这一类型,他父亲解放前是西安的一个小手工业主,后来公私合营了,文化大革命中便受到批判。1969年,他和母亲、弟弟便来到了人地两生的合阳县甘井村。村里给找了一个住的地方栖身,然后一家三口就和其他社员一样,靠挣工分养家糊口。
第三类是到了“上山下乡”的年龄,按规定来到农村插队的人。这类人是绝大多数,往往一批下乡“知青”里就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这类型的人。这些娃们在城里上学时一般同属一个学校或者一个班级,插队落户时便被安置在一个地点,大多在比较偏远的山区,像合阳县的甘井、鹅毛、桥头河乡镇等。农村干部一般给这类知青找几间房子当宿舍,男女分开住,自己做饭,自食其力,这就是所说的“知青点”。
前两类知青的日子要好过一些。第一类有亲戚照顾,第二类不管怎么说,还是全家人生活在一起,就是苦了第三类娃。这些乳臭未干的知识青年,在城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了无忧无虑的生活的年轻人,到了“知青点”,很多人生活不能自理,比如不会蒸馒头,把面和一下,切成一块一块的就放到笼里蒸,时间不到,便拿了出来,不是生的,就是硬邦邦的,放在嘴里啃不动;不会下面条,当面条熟了,锅里的水直往外溢,冲起了锅盖时,不知所措,竟拿起一块石头压住锅盖。这些娃们在家里,经常在饭桌上能见到鸡、鸭、鱼、肉,到了农村,却几个月闻不到一点儿腥。这些嘴馋得发慌的娃们就趁着天黑去农户家抓鸡、抓狗,然后偷偷地杀了吃。或者到庄稼熟了的时候,掰几个包谷,摘一些豆角,回来煮着吃。时间长了,引起了社员们的不满。知青们不会洗衣服,也懒得洗衣服,再加上合阳县属于渭北旱原地区,水源很缺,水贵如油,一个月也洗不上一次衣服,更不用说洗澡了。孩子们浑身长满了虱子和虮子,奇痒难耐,一个个叫苦连天。他们对农活一窍不通,也下不得苦,受不得罪。犁、耧、耙、耱,锄草锄地,割麦务棉,赶车扬场,一年四季的春种、秋收,知青们连见都没有见过,怎么谈得上去干活?这些娃在城里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现在要和农村人一样的下苦,一样的流汗,怎么受得下呀!队长把农活一布置,好多人便到地里乱哄哄地干上一气,不到收工的钟点便回来在一起玩。有的人干脆早上不起来,蒙上被子装病睡大觉,干部也奈何不了他们。天长日久,社员就看不惯了,甚至和知青们发展到关系对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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