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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亲撒手去世之后,我们一家孤儿寡母,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这是侯永禄的第一篇日记,写于1940年年末,当时他9岁。
从那一天起,侯永禄用各种颜色的笔,各种颜色的纸,记录下自己琐碎的日常生活,一天不落。在他漫长而琐碎的记忆中,在油盐柴米、居家度日的细节里,1940年以来的中国乡村历史的血肉呈现于斯。在他巨细无遗的描述中,在所见所闻、所感所想的文字里,见证了一个民族的发展脉络——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三反”、“五反”、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等不同时代背景下的“三农”问题,折射出一个家庭、一个村庄、一个民族的命运……
翻开书的第25页,他在1949年农历10月几天的日记里写道:“新中国成立了。合阳县的村村乡乡都举行了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位于最南端的路井乡格外热闹。除召开大大小小的庆祝会、座谈会、报告会之外,庄稼人用民间‘社火’来表达自己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
“一大早,我到西庄子叫来赵妈,又到乾字村和东明村叫来两个姐姐去街上看‘社火’。路井城周围村子的人源源不断地涌向街头,有步行的,有骑牲口的,有三三两两的,有成群结队的,路井街上,一片节日景象。各茶坊酒肆、商店当铺都挂上了一面面有着五颗星的国旗,大街小巷贴满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打倒蒋家王朝,人民当家作主’等红红绿绿的标语。
“……再往后,跑旱船的,踩高跷的,扭秧歌的,打腰鼓的人们载歌载舞,尽情宣泄着多年来压抑在心头的不满情绪。”
在1960年11月21日,他写道:“陈书记在公社召开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又传达了上级精神,要自力更生,不向上要,用‘核压挖清节’来解决困难……今后要安排好群众的生活。安排后8个月的粮食标准的思路是‘三低、二平、三提高’。最低15斤,最高18斤。”
他用平实而丰富的细节,真诚地记下了自己的见闻与情感。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导檀传宝告诉记者,他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整本书,那个时代重新回到自己的眼前。而作为一个人文社科学者,他更看重这种原汁原味的历史带给自己的震动。他说,这本书的细节,还有那些限于篇幅或其他原因未能出版的资料,提供了一个看待中国历史的方法论问题。“以前的小说家、历史学者,对当时的很多历史都有反映,用的方法不一样,但都有很多毛病。这个毛病就是他从主观出发,反映历史的一个侧面,变成盲人摸象。尤其是‘伤痕文学’以来的文艺界,尤其是余华,虽有很多值得肯定的发掘,但不是从原汁原味的经历和记录中寻找历史的真实,而是站在个人的立场,尤其是消费社会的角度。”
在他看来,《农民日记》用真实的史料,比较客观地反映了历史进程和当时人们的想法。“我现在到处推荐这本书,把它放在床头,作为研究时的参考。我准备再买一本,给我父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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