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秋海棠》
《秋海棠》本是上海作家秦瘦鸥根据二十年代发生于天津的一桩社会大事件写成的一部长篇小说。
1927年初,直隶督办褚玉璞耳闻不久前来天津新明大戏院演出的上海新舞台京剧艺人刘汉臣、高三奎在天津期间与他的宠妾有染,恼怒异常,听说刘高二人正在北京演出,竟派兵进京,将二人抓回天津。梨园界多人为二人求情均遭拒绝,戏班方面甚至找到梅兰芳转请张学良讲情。褚玉璞原系山东土匪,后虽随张宗昌投靠奉系李景林部,组成直鲁联军,到底不是张作霖嫡系,对张学良之劝一边假意听从,一边却对刘高二人以“假演戏之名,宣传赤化”之罪,连夜(1月18日)枪杀。刑前还用刀割脸以泄愤。此事轰动津门,并迅速传遍全国,各种传媒更是争相报道事情经过,引起国人极大愤慨。
1940年秋,周瘦鹃在上海主持《申报》长篇小说连载,想起老友秦瘦鸥手头有3部小说要写,便向其约稿。不久,秦氏即将3部小说的提纲奉上,周瘦鹃看中了其中一部以刘、高被杀事件为素材的社会言情小说,这就是《秋海棠》。
十多年前,当褚玉璞草菅人命事件传得沸沸扬扬之时,作家秦瘦鸥做了个有心人,产生了将此事改编为一部小说的想法。为此他多方搜集有关报道,并于三十年代初,利用客居北平之便,多次到天津实地采访,甚至物色好了标致女子作模特儿。
《秋海棠》于1941年初在《申报》副刊《春秋》上连载,尚未刊完,便引起热烈反响。影剧界人士纷纷找来,欲将其搬上舞台与银幕。不久,天津、广东、山西、汉口等地话剧、沪剧、越剧、粤剧、晋剧、文明戏等形式的《秋海棠》如雨后春笋,随后又拍摄上映了同名电影(1943年出品,秦瘦鸥编剧,马徐维邦导演,李丽华、吕玉堃、仇铨主演),更增加了《秋海棠》的热度。舞台与银幕之热又带动了图书销售,一时间,《秋海棠》的各种续本也纷纷出版,甚至连周瘦鹃也不忍技痒,写了部《新秋海棠》。但其间最轰动一时的,还是秦瘦鸥亲自执笔改编的话剧《秋海棠》。张爱玲所指,应即是它。
那是1942年,秦瘦鸥应上海“苦干剧团”导演黄佐临之约,将其改为3幕话剧。由当时话剧界的重量人物费穆、顾仲彝、黄佐监各导一幕,于同年12月24日公演于上海卡尔登戏院。该剧连演5个多月,长盛不衰,破了卖座记录。张爱玲说“风魔了全上海”,并不是过誉之词。
《秋海棠》一剧的成功有多方面的原因,比如直隶督办虐杀艺人的巨大社会反响,《秋海棠》小说的成功,以及电影和诸多剧种的广泛影响等,另外像演员的出色表演比如曾获“话剧皇帝”称号的石挥的表演,也是原因之一。电影表演艺术家赵丹开始由《秋海棠》的题材以为那不过是投小市民所好的鸳鸯蝴蝶派的一出庸俗的剧作,可观剧之后,看法大变,尤其由石挥的表演,他“感到这不是鸳鸯蝴蝶派,而是契诃夫式的《天鹅哀歌》,带有契诃夫的哲学味道”。
只不过这些原因,多为一般人所认识,而张爱玲却洞见到另外的方面,如话剧与京剧的关系。《秋海棠》一剧的成功的确很有可能是“京戏气氛的浓”,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出“话剧里的平剧”。仅从编演人员的戏曲素养来看,《秋海棠》剧的京剧气氛浓也并不奇怪。编剧秦瘦鸥受祖父影响,酷爱昆曲、京剧等戏曲艺术,及年稍长,又与故乡草台班戏曲艺人多有往来,深谙个中三昧;主演石挥练过身段,学过武打,平常喜操胡琴,生、旦、净、丑都能来两下,为饰演唱花旦的秋海棠,他还向梅兰芳求教,“偷学”程砚秋的小动作。由此看来,《秋海棠》剧京戏气氛的浓厚部分是由演员对京剧的痴迷带来的。
张爱玲对京剧的见识是作家的见识,不仅为普通观众所无,也为京剧行当中人所无。张爱玲对京剧独特的见解,似乎证实了“见多识广”那句话,她张口“最流行的几十出京戏”仿佛表明她看过不少京戏剧目。她写道:“最流行的几十出京戏,每一出都供给了我们一个没有时间性质的,标准的形势——丈人嫌贫爱富,子弟不上进,家族之爱与性爱的冲突——《得意缘》、《龙凤呈祥》、《四郎探母》都可以归入最后的例子,出力地证实了‘女生外向’那句话。”
《得意缘》又名《雌雄镖》、《星沙驿》、《风火岩》等。故事说的是山东人卢昆杰奉母命到四川投奔母舅督抚徐世忠不遇,因盘缠用尽,难以返家,遂靠卖艺糊口。风火岩山大王狄龙康见卢相貌堂堂,有意招为女婿,于是将他带上山来。卢婚后思念母亲,欲与妻子狄云鸾同返,但山规只许入不许出,夫妻于是硬闯寨口,最终被祖母挡住去路。云鸾掩护丈夫逃跑,而独自向祖母苦苦哀求,祖母终于心软,放二人下山。
《龙凤呈祥》系《美人计》与《甘露寺》连演,故事取材于传奇《锦囊记》及《三国演义》:刘备丧妻,诸葛亮用锦囊妙计,使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一段。
《四郎探母》的故事与《杨家将演义》第41回类同,说的是杨四郎被辽邦擒获后,与辽邦铁镜公主成婚。当辽宋战事又起,佘太君亲征。四郎思念母亲,在公主的帮助下私自出关,来到宋营,与母亲兄弟相会,随后返回辽邦,事被萧后得知,几乎被斩,被公主求情救下。(图67、图68)
这3部戏都写了夫妻之爱亦即张爱玲所说的“性爱”与别的爱的冲突,《得意缘》、《四郎探母》的确是夫妻之爱与母子之爱亦即张爱玲所谓“家族之爱”的冲突,但《龙凤呈祥》却似乎不是这二者的冲突——刘备之所以要在诸葛亮的锦囊妙计下逃回荆州,似乎并不是为了天伦之情与乐吧。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