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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肢体的流动里感到飞扬的喜悦。
——张爱玲《谈跳舞》
张爱玲的小说里述及人物跳交际舞的地方很多,次数可能仅次于写看电影的。虽然未见张爱玲对跳舞的兴趣超过看电影的记录,但她对作为交际舞她称之为“社交舞”的舞蹈是不陌生的。还在她只有四五岁的年纪,母亲被父亲气得出走了,父亲将姨太太带回家来。张爱玲在文章里称她为“姨奶奶”。姨奶奶不喜欢张爱玲的弟弟,而很“抬举”她,每天晚上带她到天津著名的舞厅“起士林”去看跳舞。通常是,张爱玲坐在桌边,面前有一块高齐眉毛的白奶油蛋糕由她大快朵颐。这种教育一般很有效,即使张爱玲原先不喜欢跳舞,但因它是与香甜的奶油蛋糕联在一起的,她成年后还对绵软的西点十分喜好。所以在移情的作用下,她至少对跳舞不会太反感。何况舞场总是充满了热闹、欢乐,还有优美的音乐。
在张爱玲的少作中,有一篇《理想中的理想村》。在她少年的理想社会中,就有“一所精致的跳舞厅”建在那“小山的顶上”。可见她对它是喜欢的,至少也认为它是社会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张爱玲在她25岁那年写出了《谈跳舞》一文,她认为“中国是没有跳舞的国家”,因为中国人在公开的社会生活中不能“于肢体的流动里感到飞扬的喜悦”,而只有在“背人的地方”发生的男女关系中才“于肢体的流动里感到飞扬的喜悦”,论据是“春宫画特别多”。至于她说的因为没有跳舞的缘故,“中国女人的腰与屁股所以生得特别低,背影望过去,站着也像坐着”。这当然只是辛辣讽刺,不然她为何不把同样不跳舞的男人也列进去?
对于社交舞正当与否所产生的社会争论,可以作为“中国没有跳舞”的另一个证据。交际舞究竟是否带有性的意味,这是一个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张爱玲指出它“实在是离不开性的成份的”,但同时又认为它“是最无妨的两性接触”。
交际舞多是男女对舞,因此其中有基本的男女关系,这是张爱玲对它感兴趣的原因之一。她认为契诃夫的小说里跳舞的一段写得好,就是因为契诃夫将舞蹈中的男女关系表现得有层次。人们对男女对舞往往只注意双方的和谐与技巧,契诃夫却写出了和谐中有比试,技巧中“有深艳的情感”,所以精彩:
……她又和一个高大的军官跳波兰舞;他动得很慢,仿佛是着了衣服的死尸,缩着肩和胸,很疲倦的踏着脚。——他跳得很吃力的,而她又偏偏以她的美貌和赤裸裸的颈子鼓动他,刺激他;她的眼睛挑拨的燃起火来,她的动作是热情的,他渐渐的不行了,举起手向着她,死板得同国王一样。
看的人齐声喝采:“好呀!好呀!”
但是,渐渐的那高大的军官也兴奋起来了;他慢慢的活泼起来,为她的美丽所克服,跳得异常轻快,而她呢,只是移动她的肩部,狡猾地看着他,仿佛现在她做了王后,他做了她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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