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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h没有听大声的音乐。Vicki没有给客人剪发。Dillon没有突然出现。电话和莎士比亚也好像都睡着了。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赶上这会儿姥姥肯定会给端来一碗加了冰的绿豆汤。台灯下午餐盒里还有中午剩的一个苹果,果果抓起来咬一口,酸味冲鼻而来。她加快速度,像怕谁抢了似的赶着啃得只剩下苹果核。
苹果核艺术品一样被轻放着立在桌子中间。对着它三厘米的距离,吹,它倒了。再放远一些,半尺的距离,吹,它倒了。八厘米,吹,吹……吹,没忍住,气息被泪水打败。
果果赶紧拿被子蒙住头,把哭泣放任在黑暗里,害怕咬着手绢都要哭出声。苹果核在灯光下很快被漆得满身昏黄。
那夜里她梦见一间空屋子,只有一个茄子和一只鞋子,它们对她说:“你来了,这儿就什么都不缺了。”
她问为什么,茄子说:“这就够吃了。”
她问为什么,鞋子说:“这就够穿了。”
她明白了,说:“是啊是啊,这就够吃了,这就够穿了,什么都不缺了。”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趴在床沿,楼上有人压低声音说话,Vicki回来了。果果好事地一边揉着酸痛脖子一边开门上楼却没开灯。Vicki握着无绳电话在客厅里背对着她踱步。
她停在那里,怔怔地待着,但来不及了,她已经听见Vicki的话:
“闭嘴,你已经说得太多了!”
“我很高兴你从我家滚出去了,滚回她身边去吧,你这个混蛋!”
她男友没有跟他老婆离婚!果果想,Vicki太天真了。
Vicki停顿一下,幽幽地最后说了句:“Thanksforfuckingmefortwoyears(谢谢你陪我上了两年床)。”
果果记得她扔下电话进了卧室没看见黑暗里果果的脸。
果果无力地坐在楼梯上。厨房里柜门突然被打开了,果果回头看,Leah从里面钻了出来,朝她露出个巧克力式微笑。
她有点难过了,觉得自己就像这百叶窗任凭风儿吹得咯咯作响。自从前几天Vicki和男友吵翻后,每天不是面包就是罐装通心粉,吃得她胃里直冒酸水。而每天临睡前Leah倒给她半杯可乐搅起更多胃酸,浑身胀痛着凑合做个满屋肥皂泡沫的梦。
只有Dillon还会跑过来问她:“我去超市,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却总是笑着说:“不了,我一会儿吃米饭。”
Dillon提着两个大袋子回来了,里面有牛奶、大包的通心粉。他用买来的调料调制出世界上最美味的通心粉,她闻着美味从房间里钻出来,拿个很小很小的勺,上去偷吃了一口。可当她擦完嘴巴回到房间却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一整盘子鲜红还冒着热气的通心粉。Dillon!
那时候Dillon正在隔壁给朋友打电话,说着隔一堵木板墙而听不太清楚的英文。
果果想得入了神,不觉已经到了中午,眼睛却一直停留在第35页那行英文蝌蚪上。哦,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周末,去City(城里)吧,她从钱包里掏出那些一面印有英国女皇一面印有kiwi鸟的硬币便出门了。
公共汽车跋山涉水终于开出崎岖小路,顺着视线望去,终于到了NewMarket(新街)最热闹街市,DoubleSeven(双七)和DoubleFive(双五)两家商场同时贴着FinalSale(最后销售)鲜红大牌子。她下了车,步行于林林总总的店铺间。她一直觉得新西兰是个大农村,却从不否认在NewMarket(新街)有很多衣着时尚极富个性的女孩子。刚刚经过橱窗遇见个梳着刘海一头黝黑直发的亚洲女孩。果果望着玻璃橱窗里展示着的衣服,突然有人在身后打个喷嚏,女孩儿用身体把她挤开,随后补充了句“Excuseme”,便一屁股坐在橱窗下隔栏上,刘海儿就在果果眼皮底下飘舞,而人却伸直了长腿,把滑落膝盖黑色花状网眼线袜往上一直提到半大腿位置,与那条红黑格子短裙还差两厘米距离。
人来人往,对街有男孩朝这边吹口哨。
那女孩满不在乎地把身子侧过去,橱窗玻璃正好映出她长及肩胛的黑发,刘海遮住了眉毛,却凸显出极长眼角。她很满意地抚抚发梢,一抬头正好撞上果果不带评价的目光。她把嘴角往上翘了翘,起身跺跺脚走了。
果果站在她身后望得出神,一时间忘了要干什么。突然抬头看看云,觉得好像要出太阳似的。后来,准确地说是一年多以后,果果见左鸣也有一件同样红黑格子短裙,尤其那黑发、刘海、嘴角、红嘴唇,让果果觉得那天遇见的那个女孩就是左鸣。可是果果一直没有问过左鸣那个女孩是不是她。果果想,有些东西可能更适合存活于记忆里吧。
是的,既然在新西兰——
如果溜冰场门口也设有残疾人专用停车位,
如果人们吃双层汉堡、油炸薯条,却喝减肥可乐,
如果比萨饼能比救护车更快到你家,
那么,果果能碰上左鸣——也就无所谓奇与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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