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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过奖了。”任之良给钟书记倒杯水,不好意思地说,“我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林记者就说得很好的。”
“嗯,小林说的这些,有些史料上有记载,有些是传说。关于黄帝的记载,最权威的要数《史记》。《史记》里说的很简单,”钟润生话说得不快不慢、字正腔圆,很有感染力,“黄帝生活的年代距司马迁写作《史记》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也就是说,写进《史记》里的黄帝,也是根据传说写的。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认可他,把他当作我们的祖先,都认为自己是炎黄子孙,这就足够了。”
提起这个话题,任之良就忍不住想说几句,他说:“书记说得对,不论是伏羲也好,黄帝也罢,都是上古的传说。在来这儿的路上,我给骆局长说过一个观点,那就是,传说本身就是历史,是先民们将重大的历史事件编成故事,有意识地传下去,成为了口传历史。其实,传说中的三皇五帝,若把他们放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中去考察,距今也就几千年的时间,算不得久远。”
钟书记说:“想想也是,往上数几百代,就数到他们那代了,真还远不到哪里去。不过,从伏羲的年代再往上溯,就是传说中的盘古开天辟地了,说到天地的尽头了。这中间还有数不清的故事,我们只能从远古先人留下来的遗迹和化石中寻找答案了。”
看来这位书记不仅朴实无华、平易近人,而且对学问颇感兴趣。
“很有意思,嗯,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聊聊,受益匪浅哪。”钟书记看上去心情非常愉快。他说,“年轻人多读点书,多思考一些问题,是好事。不要把自己捆绑在仕途上,成天琢磨着怎么样拉关系、走门子,这样不好,容易把丰富多彩的人生搞得枯燥无味。一味地把自己逼上仕途这根独木桥,这也不是生活的真义。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呀?”
钟润生谈兴愈浓,说着说着,就说到这座城市,说到他在这座城市的生活。他讲了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任之良觉得,这位从战争年代长大的书记很随和,很有人情味,也很有学究味。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到深夜。钟润生笑笑说,休息吧,有机会咱们以后再聊。说着和任之良一起出去,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这里参观了整整一天,他们去的每一个景点都闻达于世,誉满全球。宝塔山、延河水、杨家岭、枣园,不论哪一处,他们都在书上读过,广播里听过,电视里看过,耳熟能详。如今自己的脚就踏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那种感受是复杂的,无以名状的和激动人心的。
看着那一孔孔窑洞,和窑洞墙上的一幅幅照片,就会马上联想起发生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事件。一桩桩,一幕幕,是那样的悲壮,那样的动人心魄和令人回肠荡气。
参观完这里,此行也就画上了句号。在回家的路上,任之良回味着历史,沿着这条线,追溯到很远很远的年代。林思凡像早晨的小鸟,有说有唱的,一刻也闲不下来。骆垣则喋喋不休,荤的素的一起上,逗了一会儿,他认真地对任之良说:“这一行呀,就数任主任的收获最大。”
任之良说:“我想谁都一样,怎么单单我收获最大呀?”
“你还真的能装呀。和书记谈了半晚上,还能没有收获?我也不是外人,你给我透个底吧,是不是谈到我们局里要动班子的事了?”
“哦,你是指这呀。压根就没有的事,不信你问问林记者,我们都谈了些什么。”
林思凡就说:“不告诉他,他不是爱琢磨吗?让他去琢磨好了。”
任之良不得已,就说了和钟书记聊天的内容。骆垣半信半疑地说:“钟书记也聊这些无聊的话题呀?”他话题一转,说,“不管怎样,能和书记聊,说明书记赏识你了,再怎么说也是好事呀。”
任之良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沉默不语,他对这样的话题实在不感兴趣。林思凡也觉无趣,就少言寡语了。渐渐的,车厢里一片寂静,骆垣头靠在靠背上,一会儿就打起了沉闷的鼾声。林思凡也闭了眼,脑袋靠在靠背上,晃来晃去,头发撩拨在任之良的脸上。他看一眼林思凡,她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地动一动,双颊泛起一片红晕,一股淡淡的香味冲进任之良的鼻腔,弥漫在他的大脑里,他就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于是他也闭眼睡了。车厢里只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和车轮与路面磨擦发出的声音,还有小黄吧唧吧唧嚼口香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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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调整局领导班子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你不信也得信了。
慰问部队回来,局里就有了一种说法,说骆垣和任之良陪钟润生出了一次差,这位书记很欣赏任之良的才华,两人曾彻夜长谈过,关系非同一般。还说,徐树军要退居二线,让骆垣接徐树军的班,任之良的副局长也成了煮熟的鸭子、铁板上的钉子了。
徐树军找任之良谈,任之良说:“我觉得是谣言。你看哦,别的不说,就说我和钟书记如何如何这事吧,纯属无稽之谈。我和钟书记在一块儿聊过天儿,那纯粹是闲聊,局里的家长里短,没有提起过,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当时就在林思凡的房间里,不信,你可以找林思凡了解了解情况。”
“我是相信你的,”徐树军说,“局里传的这些,社会上也传开了,我怎么觉得这不大可能是空穴来风,恐怕还是事出有因吧。”
任之良说:“依我看,这完全是由某些人散布的,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把局里搞乱,他好浑水摸鱼,同时给外界造成调整本局领导班子的舆论,给上边某些人动议本局班子制造借口,可谓一石二鸟,用心良苦。”
徐树军琢磨着任之良的这些话,他对形势的判断渐渐地明朗了。他平静地看着任之良,好一会儿才说道:“骆垣的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任之良稍稍有点吃惊,想不到徐树军会说出火药味很浓的这么一句话。在他的印象中,此人不是十分贪权恋钱的那种人,这会儿,怎么也如此动怒呢!他不禁想起老猴王在争夺猴王的残酷斗争中垂死挣扎、誓死保卫王位的电视画面,就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了。他不禁笑笑,欲言又止。徐树军大概猜到了任之良的心思,沉默了片刻,有点激动地说:“领导班子新老交替,这是很自然的事,我想得通。老了,退下来享享清福,我也这么想过。但这个骆垣是什么东西,大家都知道。他竟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企图达到个人的目的。我们的有些领导,是真的不了解此人,还是与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怎么老被人家当枪使呢,这简直就是为虎作伥嘛!”
任之良知道,徐树军说的有些领导,就是甄恪一伙,并且他了解甄恪一伙有意要扶正骆垣,就这么回事儿,你能有什么办法?他这样想着,嘴里却说:“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我想组织会有个适当的考虑的。至于局里的流言蜚语,也就是那些人造造舆论罢了,都是一厢情愿的事。你操点心,防着点就是了,也不要特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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