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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中子拉开一个柜门取出一瓶酒来,酒瓶子上写着茅台。他说,这酒贵着呢,买它要这么一个数。他伸出一巴掌要柳腊梅看。柳腊梅觉得就是贵了,这么贵的东西不是自己这种人该喝的。就说:“我出去打一斤散酒,许矿长你喝瓶装,我喝散酒。”
许中子把嘴一噘说,在乎这?喝,尝尝国家领导人喝过的酒,你也就是国家领导人的候补了。
说完自己笑了。
一下子倒了两水杯,许中子说:“不多,咱就喝这一瓶,今天矿上出事情了,我心里难受,可看见你高兴。矿上出事了,出事的人是田书,也是咱们的同学。他命不好。我这人十几年没有说过真话了,喝两口说说真话,人和骡子一样是受材,不同的是骡子填饱肚不生事,人不行!对不对?来,干了!”
柳腊梅吓了一跳:“这么大的杯子?”
“这么大的杯子!”
“我不敢。”
“我敢!”
仰了脖子一口下了肚。柳腊梅觉得答应了陪人家喝酒,答应了就得做,要么就不答应,这么贵的东西,不能糟蹋了不往肚里下。记得十几年前快过年的一个腊月天,家里割了肉,还不到年跟前,先炒了一点点,给爹擀了一碗面要爹吃,端了碗的爹挑了几次不往嘴里放,最后往嘴里放的时候说:“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舍得把它吃了。”去年爹死的时候,想吃什么,是什么也吃不下去了。爹又说:“闺女,以后有好东西就吃了,吃到肚子里才算赚!”
仰了一下脖子喝下了。酒有点辣,整个下了肚,就像落进肚子里一团火苗。紧着喝了一口水,看见许中子端过来一盘水果,有的是自己见都没有见过的,就指着问:“这是啥东西?吃皮,还是吃瓤?”
许中子说:“台湾水果,吃瓤,有钱人就是吃钱啦,这东西叫火龙果,中看不中用,和他妈的城里女人一样。撕破了皮吃它!味道还不如咱村里的国光苹果。但是,不吃又想吃,花钱买了不吃叫不会享受生活!”
柳腊梅想,这话不知道是吃水果还是吃人?
仗了酒胆说:“许矿长,你的手机怎么半天不响了?”
“关了。”
“不怕有什么事情?”
“有啥事情还比和我的腊梅在一起喝酒重要!”
一只手越过桌面抓住了柳腊梅的手,柳腊梅想往回缩,头有点晕了,突然就想起掰手腕,说:“来,掰一下手腕,看你的钱把你养得长力气了没有?”
两个人就站起来掰,还没有准备用劲,许中子的胳膊就歪下了,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柳腊梅,眼睛红红地,很迷蒙地看着说:“你不算好看的人,但是,有味道。”
柳腊梅觉得外面的阳光纠缠在耳畔有点烫,这酒笼罩着空气有点醉,自己还清楚地知道是志强的老婆,清楚地知道村庄是捉马村,眼前的人是小学时候的同学,现在人家是煤矿的矿长!陪人家喝酒喝成啥也不能喝得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啥角色!一根神经就将眼前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就想要么干脆喝醉了,要么就现在还醒着抽手走人。想着志强回贵州去招工,人家还要他当队长的事情,就想输不着宅子输不着地的,陪人家湿湿嘴皮子有什么不好,干脆醉!抽出手来倒了酒说:“我又干了!”
“好!大妹子,你干了我能不干嘛,干球了算!”
许中子醉了,脑袋歪在老板台上说:“我是真高兴啊,那个报社的小刘,装什么清高,给她钱要她做啥就做啥!县里那领导,什么东西,一个个,拿着权压我,往矿上参股,把矿上的股一多半参走了,不让人家参吧权大,权和钱一结合就来了,什么来了,高潮来了!下一步,我告诉你吧,腊梅啊,我把地下给他弄翻天过来,扩展开挖它三个月,加大人员,狠赚一把,球!留给他们一个烂摊子!我是醉了啊,大妹子,叫,叫大妹子就好听,叫什么宝贝!去去去,大妹子,我现在想摸你一把,你说让我摸你哪儿吧?要不,要不,你摸我,摸我哪都行,来,来,来摸我吧。”边说边举了手架空乱抓。
柳腊梅笑着说:“你把哈喇水流在老板台上,你是醉了!”
许中子含着满嘴酒气说:“没有,哪醉了?我还清楚知道县里的李老板上午从我这里拿了三十万,说是要送礼,就想冲着那个市里的副市长职务公关,还他妈要我把挖矿挖出来的一个唐代墓里的罐子给他,说现在的人收礼不收钱了,收文物,我考虑是不是该给他,他他妈在矿上弄得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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