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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伟大的时代一样,伟人是火药,在他身上聚积着极大的能量;他们产生的必要条件,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在心理上,一直存在着,在他们来到之前,已经长期积累、聚合、节省、保存着——很长时间没有爆炸。
——[德国]尼采,《偶像的黄昏》
深圳罗湖站,是京九铁路大动脉上最后一个站,终点站。1992年1月19日上午9时,专列准时抵达。从北京站到深圳罗湖站全长2441公里。
邓小平的女儿毛毛搀扶着小平下车。
在月台上恭候多时的中共广东省委书记谢非趋前一步搀扶着老人家,发自肺腑地说:“小平同志,我们非常想念您!”深圳市委书记李灏也动情地说:“小平同志,深圳人民欢迎您来视察。”毛毛大声地对着邓小平的左侧半哄半撒娇地说道:“人民欢迎你,谢非、李灏欢迎你。”
南国的冬季,今天是深圳少有的晴天。天刚放亮,太阳就在海平面上跃起:红红、圆圆,在两片贴海的白云的遮掩下,变成一幅红红的天嘴:稀罕、少见。
车队很快驶进深圳迎宾馆,小平入住重新装修一新的桂园别墅。
在中国,各省市都有一、二座园林式的宾馆,很像一个缩小的钓鱼台国宾馆。它们没有星级,不对外开放。有在闹市,也有建在市郊,大多是闹中取静,静中孕幽,幽中挂景,景中养性。在广州叫珠岛宾馆,在甘肃叫宁卧庄宾馆,在呼和浩特叫新城宾馆。这类地方主要用来接待中央领导和中央各部委的负责同志,偶尔也用于接待外宾和外国的元首。民间戏称这些地方为夏宫、冬宫,也有叫行宫的。总之,是接待一些大人物的去处。
深圳迎宾馆,坐落于深圳市闹市区。左有一条小河形成天然屏障,四周古树参天,晨鸟噪林,露珠滴滴,园中有清泉半角,游鱼点点,树动风来,水激石响,是集幽、静、寂、翠于一处的休闲胜地。
中巴车直接开到桂园别墅的院门口。邓小平走进了为他准备的主卧室,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轻啜了一口清茶。其他的亲属和随行人员也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深圳市政府接待处处长姚欣耀对邓小平说:“首长,这是桂园别墅,1984年您住过的地方。”
邓小平点头说:“我记不住了”。
姚欣耀又说:“首长,这房子又装了一下,房间小了一点。”
邓小平说:“房还是小点的好。”他说话的声音很洪亮。
桂园变得静悄悄。只有陈开枝这屋进,那屋出,安排吃饭,布置参观。事无巨细,大小包办。陈开枝刚从桂园的大厅里出来,突然看到邓小平站在院子的草坪上,独自散步。
邓小平一看到陈开枝,马上说道:“出去转转。”
陈开枝赶紧解释道:“都商量好了,下午再出去,先休息吧。”
邓小平指了指自己,说:“我坐不住啊,你不知道。”
而深圳市委书记李灏把邓小平安顿到桂园住下后,就来到邓小平的秘书王瑞林的房间,与他商量下午的行程。时间不长,邓小平的夫人卓琳也来了。他们还未聊一会儿,就听外面说邓小平出来了,李灏赶紧跑出去。邓小平提出要到外面看看,他说,到了深圳,坐不住啊,想到处去看看。接待处赶紧调整日程,安排上午参观市容、新建的火车站和皇岗口岸。
三十分种后,接待的和被接待的原班人马又浩浩荡荡地乘上中巴车,驰出了迎宾馆。
一月的深圳,春天早早地爬上了树梢。北方人看南方,是长夏无冬,四季春意盎然。南方人看南方,就能看出名堂。马尾树、松树、小叶榕、桉树都有一层层油绿的小叶顶出来,每一颗树上都有三种绿,新绿、翠绿和深绿。光秃秃的木棉树也绽出一个一个小花蕾,那是为二月、三月准备绽放的红花。
邓小平从寒冷的北京,经过两天的行程,提前感受到了南国的春意,浑身无比舒服自在。
邓小平一边笑眯眯地浏览市容,一边听着李灏高门大嗓的汇报。谢非坐在中巴车车门口的单座上,李灏戏称那是售票员的位置。李灏和邓小平并排坐在第二排,邓榕和邓楠坐在第一排,同时把李灏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翻译给邓小平听。
李灏说:“深圳这些年来,除个别年份外,深圳的发展速度都很快,平均年增长超过20%。利用外资情况也比较好,国有经济和其他经济成分增长也很快。”
邓小平问:“外资比重有多大?”
李灏说:“约占25%,在总量中不到四分之一。”
邓小平点了点头感慨地说道:“没想到,深圳发展这么快。”
八年没有来,深圳已是鸟枪换炮了。
在十字路口、三叉道口,随处可见到写有一排排公司、办事机构的指路牌。
酒楼、歌舞厅、购物中心、银行、外汇中心、信息总汇,这些标志着一个大城市,一个现代化城市功能的建筑物,被那些白天耀眼、夜间闪烁的广告牌装点得有声有色。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擎起深圳的蓝天,横跨都市的铁路高架桥上,来往频繁的客车、货车像一把琴弓,娴熟地奏出一个开放城市和谐的新曲,茶色玻璃幕墙更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将深圳之光射向每一个游人的瞳孔。
深圳最值得骄傲的是,她的年轻。深圳不仅是亚洲最年轻的城市,甚至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年轻的一个城市。这里没有北京的红砖绿瓦的宫殿,没有西安的埋葬着众多皇帝的巨型坟墓,也没有重庆那在中国近代史上扮演过一个重要角色的任何道具,在史书的记载中,她是一页空白,没有可生出青苔的传统,没有古老而神奇的传说。但深圳的的确确是中国二十世纪末一篇迷人的神话。
一位香港的老画家,他意味深处地说,人是很奇怪的,有些东西让眼睛看到了,你再想从他的眼睛里抠出去,那是很难办到的。是的,中国的改革开放也是如此,大门已经敞开,闭关锁国的历史已经结束,世界上任何人也不能通过制裁和封锁,迫使我们重新关上大门。
看到深圳今天的气派,你怎么也不敢把它和9年前的荒凉、偏僻的边陲小镇连在一起。一位“老深圳”是这样描述8年前她初来乍到深圳的情景的:“我第一次见到的深圳,没有宽阔的大街,没有车流人海,没有公共汽车,没有菜市场,没有公园,眼前有的只是一片片野草,灰尘滚滚的小道和建设者们住的一排排瓦油毡棚。我不禁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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