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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文汇报》的同时,其社外编委--傅雷也被批判。傅雷自认为解放前“是一个糊涂思想的普通人民,属于中间分子”,他的这种自我分析遭到驳斥,说他是‘亲美反共’,傅雷不检讨,他说:“人格比任何东西都可贵,我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我无法作那样的‘深刻检查’!”1958年“反右补课”,傅雷被戴上‘右派’帽子。他的儿子傅聪从波兰转道英国学习音乐,成了“叛国投敌分子”,又牵连了傅雷。在文化大革命中,傅雷受到抄家和批斗,他不堪凌辱,于1966年9月3日凌晨和夫人双双上吊在上海家中,离开了这个他曾经付出全部热爱的世界,年仅58岁。他曾将毕生的精力,凝固在十五卷《傅雷译文集》中,约五百万字,架起中法之间的文学桥梁,永存人世。感人至深的是他译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长达百万言,他从1936年开译,花费三年功夫,五十年代,又花费两年时间重译这部名著。他曾说:“译者要以艺术修养为根本:无敏感之心灵,无热烈之同情,无适当之鉴赏能力,无相当之社会经验,无充分之常识(即所谓杂学)势难彻底理解原作,即或理解,亦未为能深切领悟。”这位中国翻译界一代巨匠,曾在给儿子傅聪的家书中是那样的盛赞毛主席的整风动员报告,可他的后果却是这样。我可怜的祖国,你怎么就无能佑护你的儿女?以至许多优秀人才无辜泯灭!
我这个党内的小知识分子居然也被当成“蛇”引出来了,哀哉!
三、大字报点燃火焰
凡是有良心的人一定都希望社会的现状能够改善。但是不幸,事实却不是这样。(萧伯纳)
5月,这个向来红火的月份,4月27日中共中央发出整风的通知,接着1957年5月4日发出关于党外人士帮助整风的指示,并组织各种动员会。人们,尤其是知识分子,爱国热情沸腾。写文章、发议论,给以往的运动,给各方面工作,甚至给党政机关、本单位、以及个别领导提意见和建议,本着毛主席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教导,大鸣大放帮助党整风。于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声浪滚滚的讲演,首先在有着五四革命传统的高等学校开展起来。
五月的一天,我随查汝强和他的老友乘单位小汽车去了北大、人大等大学。只见满墙大字报,还有海德公园似的自由论坛。每篇大字报,每个讲演都举起民主、法制的旗帜,尤其是人民大学法律系女大学生林希翎的讲演,对封建社会留给新中国的专制、等级、腐化等各种残余毒素进行毫不留情的清算。这一趟走马观花,使我很兴奋,真希望新中国能通过此次整风,将几千年遗留下的陈旧垃圾涤荡干净。
在返回的路上,老查和他的两位老友高谈阔论。他们谈论着思想界各种动态,他们不搭理我,我插不上嘴。他的这两位老友在地下斗争中,一个是他的上级,一个是他的下级,此时的地位一个比查高,一个是同级,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的知识型的中层领导干部,他们哪会把我一个普通的党员放在眼里,年纪又小又不是搞政治或哲学的。可是我从来认为自己是有独立见解的人,因此忍不住地说:“人民大学的那个女学生林希翎的讲演太好了,她说得对,中国还没有真正实现民主。”老查瞪了我一眼说:“不要瞎说。”我反驳道:“怎么是瞎说?每次选人民代表,都是内定好了,只要群众画圈圈......”查打断我的话说:“领导推荐是有人民性的。”我不服地反驳道:“可人民不认识他们,再有她说的肃反扩大化也是事实呀!”老查说:“你呀!水平太低了。”一句话严重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还想和查辩论,可老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顾和老友说话。我感到委屈也很不服气,但也只得暂时沉默。现在看来老查也没有说错,我当时是‘水平’太低了。所谓‘水平’,在政治中就是要善于识风向,也就是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当时我哪懂这个,就是掰开揉碎地和我讲,我也不会接受的,我自认为是真理就应该坚持,这种认死理的性格,正是以后对我的批判不断加温的原因之一。
四、参加市文联鸣放会
春末,位于北京王府井南头霞公府内的市文联小院,树绿花红,一片雅静。可会议室内,言辞激烈,气氛不断升温。‘点火’的正是我所在的市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曾平,他在市文艺界做了鸣放的动员报告,接着添柴加薪的是文联秘书长田家的报告。文联的专业作家和刊物编辑都纷纷响应党号召‘鸣放’。我被曾平派到文联参加鸣放会、蹲点了解情况。会开了四、五天后,议题由务虚到务实。一位叫施白芜的老作家,颤巍巍地将他虚胖的身躯从坐位上竖起,从裤口袋里掏出一条有着陈旧血迹的手帕,声嘶力竭地嚷道:“你们看!这就是1955年反胡风和肃反运动时,逼得我吐血的那条手帕。硬说我是胡风反革命分子,是国民党特务,没有凭据,非逼我承认,不承认,就向我吐唾沫,逼得我当场吐血。查来查去,没查出证据,就把我抓进监狱......”说到此处声泪俱下:“虽然后来把我放出来了,可深深伤害了我的心。我希望领导在这次运动中能真像动员报告中说的:“要大胆提意见,不打棍子,不抓辫子。”希望对我这次提的意见真正采取‘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态度,总结肃反运动的经验教训,团结大家建设新中国。”转而他充满深情地说地“党的整风运动像春风吹绿了大地,苏醒了我们冻僵的心,我们要把心里话说给党听,向亲爱的母亲进点忠言,这也是我们的孝心......”
他的话声刚停,还没坐稳,诗人张明权站起来激情地朗诵起他的新作:“人啊!远祖给了你站起来的权利,为什么你还跪着,站起来,站起来......”青年作家刘绍棠也争先恐后地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抢言道:“多慈祥的母亲,多好的党啊!为了大家庭共同的利益,诚恳地希望儿女们多给她提意见。我就敞开的说:......于是刘绍棠口若悬河,大谈《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该作修正,在抗日战争时期有纲领性的指导作用,现在要重新审视,该“提高”了。现实主义在社会主义时期应有新的发展等。
你坐他起、争先恐后,言辞铮铮、烟雾缭绕。我的心在沸腾,“母亲”既然向儿女们展露笑容,我也有满腔的话要对党说啊!
我思索着:1955年肃反中,像施白芜所说的那种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就开斗争会,阵势凶狠,方式野蛮,吐唾沫、辱骂、诬蔑,甚至随意抓捕入狱的现象,在文联之外,不也有吗?所谓的与《胡风反革命集团》有关联的人,入狱的也不少,难道他们都是反革命?文化局长,革命老区来的作家王亚平不也因此入狱一年吗?难道肃清暗藏的反革命分子运动真是扩大化了?我又为党解释:毛主席讲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温良恭俭让。”,发生上述问题也难免。但我又想:即使由反胡风发展到肃清暗藏反革命的运动是正确的,在作法上也可以改进吗?是不是应该先“调查研究”,确认了是反革命再开斗争会呢?这不也符合毛主席说的“凡事要加强调查研究”的原则吗?。这些天我的处长曾平又上别处点火去了,只留我在文联蹲点。我严守党委机关的工作原则,在市文联鸣放会上没有发言,没有表露我的任何想法。
从市文联出来,我多想找老查谈谈,但一想到他那副傲气冷淡的样子,委屈情绪就来了,一转身回了母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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