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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气毒雾中地宫初露
发掘工地的出土任务已经结束,大部分民工已回原村,只有王启发、孙献宝、郝喜闻等几名骨干继续留下,协助发掘队员工作。
晚上,大家围坐在木板房的马灯旁,商量第二天的拆墙计划和具体步骤,还对地宫内部的结构和情况也做了科学的推理和分析。可是几名民工仍有些坐立不安,他们仍被神秘的传闻所困扰。白万玉看出了他们的心态,提了一瓶老白干,来到民工房里,请大家喝酒。今晚他格外兴奋,饱经沧桑的脸上泛着红光。他坐在人群中间,举杯一饮而尽。王启发沉不住气道:“这地下宫殿的大门怎么个开法?”
“你们几个人登梯子到金刚墙门的顶部,我叫动哪块砖,你们就动哪块砖,取下来按位置顺序编号。”白万玉俨然一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气度。
几个民工咂咂嘴,没有言语,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白万玉老人看着他们那紧张的神态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们是怕墙后边有暗器吧。”他把每个人的脸都望了一遍,调侃地说:“那谁先拿第一块砖呢?”
白万玉的话一出口,大家更紧张不安。如果金刚墙背后真有暗道机关,倒霉的自然是最先取砖的人。他们谁也没有敢冒此险的胆量,只好面面相觑,沉默着。
白万玉微微笑道:“这样吧,我写几个阄,谁抓到有字的纸条,谁就第一个上去。”
别无选择,既然无人主动地提出冒此风险,只有靠碰运气了。
白万玉做好阄,两手合拢,摇晃几下,撒在桌上。几个民工瞪大眼睛望着桌上的纸团,如同面对将要爆响的定时炸弹。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听得见血液的奔流和心脏急跳的声响。
王启发望望白万玉,老人正手拈短须,眯着双眼,微微含笑地盯着自己。他的头猛地一震,一咬牙,大步向前,抓起了第一个纸团。
众人纷纷上前,将纸团一抢而空。
纸条一个个展开,有人开始高喊:“我的没字!”
“我的没字!”
“我的也没字!”
……没有人再叫喊,大家把目光一齐集中到王启发身上。刘精义跑过来看看王启发展开的纸条,大声念道:“小心暗箭!”
别的民工如释重负,哄堂大笑。王启发却脸色通红,一声不吭。
白万玉老人起身走过来,拍拍王启发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小子明天就准备破暗器吧。”
为了躲过探沟内极不均匀的阳光,他们接受了电影制片厂摄影师的意见,把打开金刚墙的时间,选在晚间。
9月19日傍晚,民工们伴着刚刚落下的太阳,来到发掘工地。工作队成员早已披挂整齐,下到探沟,将梯子搭上金刚墙,等待这考古历史上伟大时刻的到来。
十来盏汽灯吊在上面,照得人眼花缭乱。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赵其昌爬上梯子,转身看看身后的人群。摄影、拍照、绘图、记录、测量、编号等各项工作的负责同志,都手执工具,精神抖擞地整齐待命,现场一片将士出征前夕的兴奋与肃静。
“等一等!”后边沟里突然传来喊声。大家寻声望去,只见王启发挎着一个长方形的篮子,满头大汗地向这边跑来。
他拨开众人,将篮子放在金刚墙下,掀起蒙在上面的一块红布,提出两只鸡来。不等大家明白,他便从篮子里摸出一把菜刀,将吱吱乱叫的两只公鸡的脖子按在梯子一侧,举起菜刀,一道寒光闪过,两只鸡头滚落梯下。王启发一挥手,两只无头鸡在探沟里扑棱棱地乱窜,鲜红的热血顺着鸡脖梗喷涌而出。大家纷纷躲避,以防鸡血溅到身上。一阵骚乱之后,两只鸡倒在沟底,气绝而亡……这一切如此突然、迅速,整个过程不足一分钟便告结束。
“王启发,你这是耍的啥把戏?!”一阵慌乱之后,白万玉老人第一个想起要发问。
王启发把刀在梯子上蹭蹭,笑嘻嘻地说:“白老,你不是让我小心暗器吗?我回家问了几个老人,他们都说鸡血避邪,只要杀上两只鸡,什么暗器都能躲过去。我是想避避邪。”
“原来是为这个!”众人如梦方醒。白万玉冲他嚷道:“昨晚上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却把它当真,你小子真是……”
大家也发出会心的笑声,探沟里的气氛也顿时轻松起来。白万玉见骚动已经平息,面朝赵其昌问:“开始吗?”赵其昌示意再稍等等。
终于,夏鼐从城里赶来了,他刚到现场就问赵其昌:“图测好了吗?”冼自强、曹国鉴把图递给他,他连连点头:“很好,大比例图,可以。修复工具怎么样?”白万玉指着一旁的大箱子说:“全搬来了,一切齐备。”夏鼐想了想,问:“要不要试试灯光?”赵其昌马上示意电影摄影师沈杰开灯。摄影助理立刻摇通电话,宝城外面三辆发电车轰隆隆转动起来,照得金刚墙周围如同白昼一样。光线、角度正合适。夏鼐这才示意说:“好吧,开始。”
谁也没有注意,赵其昌已蹲在梯子顶端。见夏鼐点头发话,便挥起特制铁铲,对准“圭’字形顶部的第一块城砖砖缝,轻轻地撬起来。王启发噔噔地爬上梯子,一把攥着赵其昌的铁铲:“来,咱俩一起撬。”
赵其昌半开玩笑地说:“里头有暗箭,你就在下面给我接砖吧。我光棍一个‘了无牵挂’。”王启发脸上一红,蹲在赵其昌一侧等待往下递砖。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摄影机刷刷地不停转动,开始记录下这令人难忘的时刻。
因为砖缝之间没有灰浆用黏合,赵其昌毫不费力地将24公斤重的城砖撬开了一角。他把铁铲挂在梯子侧,两手抓住砖边向外慢慢抽动,王启发和探沟中的人群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赵其昌憋足气力,猛地向外一拉,宽厚的城砖终于全部从墙体中抽出。夏鼐在沟底大喊一声:“当心毒气!”
话音刚落,只听“扑”的一声闷响,如同匕首刺进皮球,一股黑色的浓雾从洞中喷射而出。紧接着又发出“哧哧”的怪叫,就像夜色中野兽的嘶叫,令人不寒而栗。
“快趴下!”白万玉老人喊道。
赵其昌抱住城砖,就势趴在梯子上,低下头一动不动。
黑色的雾气伴着怪叫声仍喷射不息,一股霉烂潮湿的气味在金刚墙前弥漫开来。雾气由黑变白,渐成缕缕轻烟,由沟底向上飘浮。人群被这股刺人的气味呛得阵阵咳嗽,大家赶紧捂住口鼻。
赵其昌把砖递给王启发,咳嗽着跳下木梯,眼里流出泪水。夏鼐指着缥缈的雾气说:“这是地宫中多年积聚的腐烂发霉物质产生的气体,只要放出来,就可进入地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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