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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水宝地
◎ 弱冠皇帝选陵寝
隆庆六年(1572年),明朝刚刚36岁的隆庆皇帝朱载自知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急忙召见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入乾清宫听候遗诏。三人匆忙到来,见皇帝斜倚在御榻之上,面如死灰,气息奄奄,左右静静地站立着皇后、皇贵妃和10岁的太子朱翊钧。此时此刻,这位皇帝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侍立在病榻左边年仅10岁的爱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朱翊钧。他感到留给儿子的并不是一个国富民强、安康兴旺的帝国,他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他无法预料大臣们将怎样对待这个儿子和朱家江山。他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护佑爱子了。在弥留人世的最后一刻,他伸出由于纵欲过度而变得干瘦并毫无血色的手,转动着满含期待的泪眼,有气无力地向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位同阁辅臣嘱托后事:“朕不久于人世,三位阁臣好生辅弼皇嗣,以保江山万世不休……”
第二天,隆庆崩于乾清宫。
六月十日,皇太子朱翊钧登极,以次年(1573年)为万历元年,开始了他长达48年的统治。
万历七年(1580年),不满18岁的万历皇帝第一次到天寿山谒陵时,就开始考虑建造自己的陵寝了,只是当时担心张居正(1525—1582年)等人劝阻谏争,所以此次谒陵并未公开提出预建自己寿宫的想法。从1582年冬天到1583年春天的几个月,万历皇帝的情绪陷入了紊乱。继张居正之后出任首辅的张四维,洞察皇帝心理后,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终于得到了一条计策,他建议万历修建寿宫,以消除张居正事件【1】引起的不快。万历皇帝欣然同意。
对于刚刚步入21岁青春年华的万历皇帝来说,这一看似奇特的抉择并非因为他认为自己死期临近。有研究者认为张居正的去世,使他越来越感到群臣阁僚们并没有把皇帝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把他当作一个机构来看待。万历虽然缺乏坚强的意志和决心,但并不缺乏清醒和机灵的头脑。如果仔细地回忆万历的人生,就不会遗漏这件事以及万历在这件事情中所表示的思想脉络及人生感悟。那是1583年春,恰值三年一度的会试,按照传统,皇帝要亲自主持殿试。这次策文的题目出人意料地竟多达500字。他询问那些参加会试的举人,为什么越想励精图治,后果则是大臣更加腐化和法令更加松弛?
答案显然是无法靠几个参试的举人能准确地找到的。此时的万历皇帝陷入了更加沉重的精神重压中,他唯一的希望和寄托,就是接受这精神上的活埋。
出乎万历意料的是,这次预筑寿宫不但没有遭到廷臣的劝谏和阻止,反而得到了极力迎合。事实上,直到他死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廷臣在他所干的其他事上,横加干涉,屡屡进谏,而对此事却如此宽容和谅解?也许群臣们认为,此时的皇帝已经足以让后代的人们崇敬。同时,他虽正值青春年少,但是已御宇十年,具有足够的资格当此殊荣了。
根据张四维的建议,此项工程参照明世宗在嘉靖十五年选择山陵的惯例,命文武大臣带领钦天监【2】人员及通晓地理风水之人,先行去天寿山选择“吉壤”二三处,以便于皇上在谒陵过程中钦定。
万历十年(1583年)二月四日,礼部首次派遣祠祭署【3】员外郎陈述岭一行去陵区勘察,择得谭峪岭、祥子岭、勒草洼三处吉壤。又经定国公徐文璧、内阁首辅张四维、司礼太监张宏及通晓地理风水的内外大小官员一起校勘,确认三处均为吉壤。
三处俱吉,自然不能都用,只能从中选择一处作为寿宫之地,而这个选择只能由皇帝自己决定。于是,万历假借恭谒山陵行春祭礼之名,决定在闰二月十二日进行第二次谒陵。
圣旨一下,朝廷内外一片忙碌。礼、工、兵各部按照自己的职责,仔细地做着准备。到闰二月九日,突然狂风大作,黄尘蔽日,群臣无不惊慌失措。内阁首辅张四维认为天时不利,前行无益,并引用明太祖朱元璋的《祖训》“谨出入”条,谏止皇帝放弃这次“谒陵”。万历选择“吉壤”心切,不顾张四维的阻谏,毅然决定按原计划成行。
闰二月十二日,狂风渐小,红日初露。万历皇帝由定国公徐文璧、彰武伯杨炳护驾,“率妃发京”。御驾前后,由镇远侯顾承光、左都督李文全、勋卫孙承光,统率佩刀五府军卫官30名、大汉将军300名、其他武装军校4000余人,浩浩荡荡,向天寿山行进。
御驾尚未出动,京城便开始戒严,每座城门都由一位高级文臣和武将共同把守。皇弟潞王当时尚未成年,即参加戒严事宜。他的任务是搬到德胜门的城楼上居住,密切监视御驾必经之路。这支声势浩荡的队伍到了郊外,皇帝及其家室住在沿路修起的佛寺里,其他随从人员则临时搭盖帐篷以供歇息住宿。在几十里路途上,一些地方官、耆老及学校的教官被引导在御前行礼,不能稍有差错。
万历出京的第二天,在由沙河巩华城赴天寿山的路途之中,皇帝的备用“飞云辇”,不知何故突然起火。侍卫们赶上前扑救,总算保住“飞云辇”,未酿成大灾。这次事故,群臣再度大惊失色,议论纷纷。张四维认为,这是“上天的警告”,即劝万历停止前行,但未得同意。
十四日,队伍到达陵区。万历此行的目的很明显,主要是寻觅及视察他自己的葬身之地。既然以谒陵为名,那么谒祭在所难免,种种仪式自然应当周到齐备。因此,在出发之前,礼部必须斟酌成例,拟订各种详情细节,有的陵墓由皇帝亲自祭谒,有的则由驸马等人代为行礼。十四、十五两日,万历在拜谒完长、献、景、裕、茂、泰、康、永诸陵之后,还要亲祭长、永、昭三陵后边的主山,后经张四维谏阻,才勉强作罢,只命驸马等人代行祭礼,以示诚意。
十六日,万历率队依次到祥子岭、谭峪岭、勒草洼三处详细查阅后,对三处地址皆不满意。十八日,万历回宫,并立即谕礼、工二部及钦天监诸官,再去选择二三处来看。礼部见皇帝如此挑剔,心中不快,即呈奏万历:“臣等既已寡昧,请允许张邦垣多带些通晓地理风水之人,共同前去踏勘,唯此才能选取更多吉壤供皇上选择。”对于这个奏本,万历自然深知其中之意,但他未露声色,当即给予允可,并谕令:“凡在京有谙晓地理风水的内外大小官员,都可到天寿山参与实地踏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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