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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我曾经做过的职业有3个——短暂的导游、短暂的记者,然后是漫长的体育解说员。在我看来,我所从事的职业有些类似于古代的游牧民族的骑兵。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依靠着速度与反应生存,凭借与生俱来的技能与自然对抗。多年以来,我正是这么干的——感谢足球,感谢生活,到目前为止,我自信自己还干得不错。
但是现在,生活又幸运地再一次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我可能继续当我的骑兵。或者,我应该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做另一个自己。史瓦辛格不演“终结者”,成了州长;孙悟空不当大圣,居然做了保护唐僧的警察。我将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天知道。不过,我还是相信那句老掉牙的话:何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这句话一样也可以成为我的2006的注脚。
我的2006年,总算过去了。不知应该如释重负,还是应该依依不舍;不知应该庆幸自己浴火重生,还是感叹自己命运多舛。
一个人的一生,总应该有这样的一年。像被塞进了火箭推进装置一样的一年,像处于核爆中心点一样的一年,像8级地震震中一样的一年,像被卷进了龙卷风的一年;一个人的一生,也许承担不了第二次这样的一年,因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这都是一种超极限运动。你几乎随时可以崩溃,可以迷失,可以绝望。
我的2006,其变化看似偏险奇诡,其本质却又平静简单……
1、签售之乐
年初,我的半自传体新书《像男人那样去战斗》付梓。4月份的第一周,在出版方的安排下,《战斗》在北京王府井书店首发。原先,我希望是一个小型的聚会,把我工作上的同事,以及梦舟足球队的朋友召集在一起,算是对我这几年工作和生活的一个总结与交待。同事和朋友们都给我面子,纷纷到场祝贺,我感激他们。更让我激动的是,当天涌进了几千名读者和球迷,队伍从六楼一直排到地下二层,甚至排到了书店门外,签名时间长达两个半小时。要知道,我最初的想法,只要有一、二百人来凑凑热闹就知足了。因为这些年中国足球低迷不振,市场滑坡,而我的工作和知名度,始终是跟足球紧密相关的,所以,出版社、书店和我本人,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盛况。我与这些球迷素不相识,他们前来捧场,对我的情感冲击难以言表。若要说我与他们有什么相通,那应该就是足球的语言、体育的语言。所以,我很感激他们,也感激我所从事的行业——体育解说。
4月初至5月下旬,我辗转奔波于全国各地的签售会。青岛、上海、长春、大连、南京、杭州、深圳……有些城市,我甚至是第一次去,比如长春。飞机到长春机场,是一个初夏的傍晚,天色已晚。高速公路显得很冷清。我注意到车窗外的天空中留着一天之中最后一丝光亮。它平静优雅,从容不迫,最后缓缓隐身在苍茫的黑夜之中。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人间美景,需要有与它同样心情的人才能懂得欣赏。我庆幸自己时常能被这样的情景所触动。
为了配合新华书店的销售,一个城市的签售活动有时候是两场或更多。同全国各地的读者一样让我受宠若惊之外,北方朋友的热情更为外露直接。长春签售时来的女读者很多,当地电视台现场采访,我隐约听到,一位女生面对镜头回答:“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黄健翔……”周围人哄然大笑,我当然也笑得开心。那一刻,我对自己说:你是一个幸运的人。因此,你要更加坚强与心存感激,才能面对这些关注和支持你的人。
签名的时候,要求合影握手的读者很多。当天下午,一个很高大强壮的汉子要求与我合影,说了一通激情鼓励的话后,他要求握手。我当然笑眯眯地把手伸给他。谁知道,这位老兄——也许他根本没有故意使劲,只是天生神力,轻轻一捏,疼得我几乎大叫起来。好歹总算忍住,然后整个下午签字的右手都不大利索,看到读者伸出手来就心惊胆战。
天津的签售,居然在排队等候的人群当中有两位韩国女孩,看上去20岁左右,学生摸样,中文说的一般,每人买了一本书。排在她们俩后面的一个中国小伙子告诉我,“这俩是韩国人!”让我大感意外。我很认真地给她们签了名,并好奇地问她们,“能阅读中文书么?”可她们好象没有太听懂,腼腆地笑了。在十几场签名售书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外国朋友来捧场,真是让人难忘。
特别让我感激的是,几乎每次签售活动,都有读者球迷专门给我的女儿送来礼物,玩具、图书、糖果、衣服,花样齐全,各种写满祝福的卡片也收了很多。有些读者还特意带着2000年我出的第一本书《歪批足球》来,上面有当时的签名。在这样的时刻,我会觉得,这一辈子知足了,这一行没白干。
2、校园之谈
校园之行是我应TOM体育与各地大学邀请,到高校与学子们现场交流的一项活动。这是纯粹的公益活动。过去一年多内,我去过北京外国语大学、新疆农大、西南财大、浙江大学等十所院校,今年下半年我只去了清华。每一次的校园讲座都反响极好,现场爆满,气氛热烈。在与大学生的交流中,我“愚公移山”、“堂。吉訶德”似的推行我对体育的理解,呼唤对体育的重视,同时,也要解答他们千奇百怪的问题。现在的学生,早已不是当年我们的样子了,我明显感觉到,体育在他们的生活里,扮演着更加次要的角色。这使我在端坐高台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忧虑和尴尬。
上半年签售途中,我回到中学母校南师附中,发现那里校运会的800米和1500米纪录,居然还是被高我两届的师兄所保持,而100米和200米的纪录,还是我的同学在20年前书写。或许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成绩太好,或许是现在中学生的水平太差。在演讲的时候我说,目前的教育环境中,体育与体育精神都有缺失。高考这根指挥棒,直接决定了我们的社会对音乐、美术和体育的取舍。同学们在下面齐声哀叹:“我们没有时间参加体育锻炼!”“功课太多!”“老师和家长不让我们踢球!”
我以往经常在电视节目中与我的搭档鼓吹体育精神,体育精神首先是公平竞争、骑士风度、团队精神、尊重规则等等。具体而言,每个人只要尽到自己的最大努力就是最好的收获。不一定非要跟世界冠军,或者是跟跑得最快的人比。比如踢球,不一定超越小罗,只要自己踢上一脚,比昨天踢得好,就会很快乐。因为体育的本质是一种人与人,人与自己沟通交流的语言。
对我来说,体育之于生命,不是胜负,不是看客似的冷眼旁观,它是生命的一部分。
说来有些神奇,10月18日在清华大学讲座的时候,有位学生主持人未卜先知似的问我,“如果有一天您不坐解说这个行业了,您打算做点什么?请回头看大屏幕,右边这个是穆里尼奥,他是由一个翻译变成了最优秀的教练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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