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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唱片店，手机又响，是北京的制片朋友鱼，问，你还活着呢？答，还健在，怎么忽然想起电话我？他笑，就是忽然觉得，该问一下了。我心中咯噔一下，刹那明白了，我近日来的不适，就是又发病了。本来骗自己说，我的胰腺病在两周前刚发作过一次，在安徽几日已经自己抗过去了，不会发作得这么勤。本来骗自己，是胃纳欠佳，太累所致。还骚扰小伟说，得了忧郁症，厌食。厌食是不会痛的。回家路上买了两串糖葫芦，吃了下去，不然明天是没有力气起来了。做宵夜前写了安徽的游记，题为《平静》。开始痛得无眠。12月8日的晨，与前一天的夜，是完全连在一起的。下午去与小伟喝茶，昏沉中，却忘记带家门钥匙。喝着茶，他给我看了一个很美的PPT文件，题为《采访上帝》，其中有一句话说，人们总是活得好像永远会活下去一样，却又死得好像从来没有活过一般。为他续热茶，再续自己的。
一米以外，隔着落地玻璃窗，店员女孩正在店门口装饰圣诞树，在地上抛下片片彩色雪花，不觉夜色渐来，华灯盏盏点亮。山田主编从东京回来了，约我当晚8点去他办公室。车到他门口，发现他却早在楼下等，直接上车说去吃饭。坐下点了一大堆东西，鸡汤、肉蒸饺、小笼、蛋炒饭、豆沙包。我假模假式地摆弄碗筷，他却一个人吃下了整笼的小笼包和鲜肉蒸饺，还有大半盆炒饭。这个比我大8岁的中年男子，嗜肉，那种旺盛的生命力让我嫉妒。而我坐在明亮得纤尘不染的餐桌对面，熬了整天的痛，正开始精力萎靡。他问我的第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并抢先表示，他先坦白他的初恋是14岁，属不良少年类型的。我告诉他，我是19岁。他与我讲他初恋的故事。
有一年，因父亲工作缘故，从郊区中学转学到城中，而那个女孩，于当年的他而言，是个吸引人的城里小姐，很摩登，很迷人。第一个学期将尽时，他从课桌里找到一封信，是那个女孩给他的求爱信。他努力地回忆每一个细节，努力用并不流利的中文讲出来。他回忆信中的字句，他沉入他的过去中了，疲惫的脸上，有幸福的光影掠过。虚弱中，我开始害怕我会忘记，曾经的温柔片断，生命流逝中仅剩的宝石，会在我昏沉的神志中，化作尘世的沙土，从我指缝中无声无息地流走吗。他送了我一枝村上春树小说中写过的那种钢笔，特地从东京买的。他说，既然你同意写这个连载了，我15号从东京再回来时，跟你谈具体要求。我问，你今天不能跟我说吗，我回去便写了给你。15号，会不会太晚了？他笑，我知道你写得很快的，肯定来得及。我问自己，还来得及吗。回家已午夜，先生给我开门，说，今天的宵夜晚些吃吧，3点好吗。效率很低，3个小时的时间，一篇短文不足千字。痛好像忽然从腹部蔓延开来，打字的时候，指节都痛，落键艰难。洗菜的时候，觉得水好凉，凉到骨头深处。那一晚，先生破天荒赞了一句宵夜好吃，还从游戏机前抬起头来，对我一笑。但是做了什么我现今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时我很开心，收拾他吃好的碗筷去洗。感觉自己开始有些发烧，浑身无力，吃了一把安定睡觉，电热毯和空调开到最大，还是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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