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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方达从昨天晚上起一直没有回家,因为这一天是他就职典礼的大日子。蒋清和哥哥坐进车里,蒋湛突然摇开车窗,父亲蒋方达长袍马褂穿戴一新赶了回来,眼睛布满血丝,口中急急吩咐:“阿湛,清儿交给你了,一路再劝劝她。”
车子已经启动,蒋方达又一次敲开了窗子,弯下了腰:“清儿,别怨爸爸,我是为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蒋清看也不看父亲一眼,心中充满怨恨。
车启动了,蒋清突然觉得今天司机开车有些反常,像开在波浪汹涌的海面上一样,一起一伏令人昏昏欲睡。她越想打起精神,神志便越是恍惚,她迷糊之中想起早晨她不肯吃饭,大嫂给她喝过一杯果汁。
糟了,他们居然放了催眠药!
蒋清竭力抽打着自己的脸颊,左右都是父兄安排的用人,她连开车门的机会都没有。蒋湛在反光镜中看见妹妹痛苦的样子,心下不安,伸过手来摸摸她的头发,温言道:“是爹的吩咐,他也是为了你好。听阿哥的话,只要上了船,就没事了。”
蒋清两行眼泪刷地流下来,她拼命摇着头欲赶走那些满眼飞舞的瞌睡虫,抽泣中还在断续地想:不能睡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头却不由自主地靠在一个男佣肩上。
蒋清是被人扶下车的,她的模样甚至引起了海关人员的注意,验票的英国人对着护照看了大半天,蒋湛百般解释,才得以放行。
蒋湛搂着妹妹刚走上舷梯,码头上送行的人声嘈杂,更兼汽笛声声,蒋清略略清醒了些,但还是全身无力,倚在哥哥身上。
突然,几个声音盖过一切地响彻码头上空。
“阿清!阿清!”
“蒋小姐!天哥在这里!”
蒋清精神随之振作,从哥哥肩头向后面望去,码头上,常啸天带着邵晓星和阿水正挤开人群拼命向这边跑过来。
“写信!信!”邵晓星不知喊了多少声,喉咙已经嘶哑,手也夸张地比画着,“写信给天哥,他说他等你!”
阿水手卷成喇叭状,声嘶力竭:“多长时间都等!蒋小姐!”
常啸天已来到距她最近的地方,两人相隔有四十几米。常啸天戴着墨镜,比任何人都高出一头,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座山一样威严立定。海风鼓起他黑色的风衣,刮乱了他的头发。开船的预备铃声响了,蒋湛在妹妹耳边轻声道:“和他再见吧,快,船要开了!”
蒋清不错眼珠地看着那个伟岸的男人,他看似冷峻平静外表下激烈跳动的心,她能感受到。邵晓星和阿水还在喊着,拼力把常啸天身边的人推开。忽然,常啸天举起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在身前迟疑地向这边左右挥了挥,像是在无奈地说再见。这个动作一出现,连蒋湛也隐约感觉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因为那岸上的男子的深情表现得太压抑太扼制,反而充满了感召力。蒋清不顾一切地挣脱哥哥,歪歪斜斜地向回跑去,蒋湛惊叫着追上去,见自己那穿着一身洋服的妹妹从高高的梯子上一下跳进海水中,浮出水面后,艰难地向岸上游去。
接着,黑衣一闪,像只大鸟一般,常啸天也跃出高高的堤岸,落入水中,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扑出一路水花。最后把游过来的蒋清在水里抱了起来,两人紧紧拥在一起。
蒋湛前后看看,岸上船上都有人鼓掌喝彩。他摇摇头,拎起箱子,快步跑过就要升起收回的舷梯,心想:“唉,完了,爸爸的心思白费了!这下,谁也分不开他们了!”
邵晓星和阿水在岸上乐得不行,击掌庆贺。两个湿淋淋的璧人儿相拥着上了岸。那艘驶往大不列颠的客轮缓缓离开了泊位,汽笛声声,海鸥点点,一些热情的外国船员还在用外语大声向岸上喊话,在祝福这一对惊世骇俗的中国男女。码头上、客轮上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视线几乎全落在他们身上了。
在蒋清的执意下,蒋湛把妹妹送到常啸天公馆。常啸天向这位文质彬彬的银行总经理郑重提出:“请转告伯父,我常啸天正式向蒋家提出,要娶阿清为妻。而且,不计任何代价,不怕任何威胁。”
三天后,蒋湛带来父亲的条件:“从此之后,必须严格约束手下,再不许从事非法生意,不许触犯政府法律。而且,常啸天本人要随蒋清加入基督教会受洗,在教堂举行婚礼。”
常啸天现在已经根本不把蒋家人放在眼里,蒋清已经死心塌地住到自己家来了,而且声势已经提前造大,蒋家这些要求不过是找个台阶下罢了。常啸天全盘接受,并亲自把一份很像样的聘礼送上蒋府。
蒋方达还是不愿见这位准女婿。常啸天并不在意,他娶到蒋清已经足够了,并不在乎是否有位当市长的岳丈。何况,他的出身和经历,使他对权势有一种天生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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