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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堂恨恨地将梅萍左右手臂分别拽过,咔嚓嚓两声扭断了腕骨:“叫你以后再不能害人!”
转眼间,一楼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梅萍和几个浑身乱颤的客人。
尸陈一地,尤其钱朗已是惨不忍睹,饶是梅萍胆子大,也不禁战栗,已顾不上想自己是如何从鬼门关逃出来的,先大口大口呕了起来。
黄家花园。
常啸天双臂支开,任人上下搜身。他面前是上海滩最闻名遐迩的花园洋房,从大门望进去,晨雾未散,小楼掩映在一片青葱之中。
青洪帮老大黄金荣睡眼惺忪从楼上走下,边在仆人侍候下更衣,边问两个近身保镖:“常啸天?他大清早的来拜门,怎么回事?”
保镖阿裕道:“他与咱们没什么来往,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保镖阿荣问:“要不要问钱朗一下,他们原来是一个码头的。”
黄金荣老谋深算地摆摆手:“莫去莫去,这个后生这一两年在租界蹿得好快,早要与他相识相识。见吧!”
半小时前的戾气和杀机,在常啸天脸上已经不见,踏进黄府大厅的刹那,黄金荣眼睛登时一亮,心道百闻不如一见,这个拜洪字码头的后生人高马大、气度不凡,当即就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给比了下去。
实际上,这样的见面,对常啸天而言,无疑是冒险。即便得到那个黑道首霸的赏识,也绝非好事,有能耐的后生不识相,早晚要被除之后快。可谁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常啸天要进行的,竟是一个更危险的选择。
众目睽睽之下,常啸天摘下礼帽,浅施一躬:“黄先生好!久闻先生大名,能博一见,啸天十分感谢。”
完全是谦逊的晚辈口气,黄金荣面上见笑,挥手让座。
常啸天在一片嫉妒的目光下撩衣落座,有仆人端过香茗,常啸天跟着抱拳:“此番前来,有事求教先生,不知能否赐教!”
黄金荣眼珠转了一轮,手中一直转动的两枚精钢球速度慢下来,微微一笑:“但讲无妨。”
常啸天复站起来,向阿裕、阿荣一一致意:“这两位兄长,定是名震江湖的裕哥和荣哥吧?”
阿裕、阿荣皆是一怔,见人家彬彬有礼,不得已也回拜了一下:
“不敢!”
“见笑!”
“黄先生,像裕荣二位兄长跟随您多年,现在也名闻江湖,手下无数,他们之间定是交情深厚了!”
黄金荣听他扯起这些,手中钢球转速加快:“那是,他们是好兄弟嘛!换过帖、拜过把子。”
常啸天道:“算起来,我来上海已有三年,当年和我在一起的也有这么一个结拜弟兄,我们共同捞世界,出生入死,不知经历了多少风浪。可是,我身处险境,却误听人言,在他舍命救我之际,开枪误伤了他……”
常啸天有些哽咽,顿了一下。黄金荣回头看看两个心腹,不知常啸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阿裕、阿荣也是皱着眉,一头雾水。黄金荣只好叹了口气,接了他的话头应付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那兄弟后来怎么样了?”
常啸天越发动情:“他身受重伤还掩护我逃离了险境,被害得死去活来,也没说出我的行踪,最后惨死在奸人之手。”
黄金荣注意地听着,虽然他收了钱朗,但对洪门内讧这段旧事并没细究过,所以并没意识到常啸天说得是谁,不由得点点头:“这样的兄弟真称得上一个义字,他是谁?”
常啸天道:“林健。”
“林健死了吗?”阿裕惊叹,“听人讲他销声匿迹,已退出江湖,原来是遇害了。”
阿荣也知道林健的名号,探身向黄金荣小声介绍着,黄金荣微微点头。又听常啸天道:“黄先生,我也是在昨天夜里,才刚刚听说我这兄弟的死讯。我不报仇,江湖中人定会耻笑我无情无义,可我如果报仇,仇人有头有脸有地位,大仇得报却有灭门之灾。黄先生,你在江湖之上德高望重,是老前辈,我想请问一句,若处在我这个位置,您会怎样去做?”
黄金荣手中钢球早已停了下来,他隐约明白,这常啸天分明是报仇遇上了阻碍,找他做主来了。他心中哼了一声,斟酌一番才慢条斯理道:“兄弟之情,当然重要;你要报仇吗,也是情理之中,没人会反对你,但是……”
常啸天当即站起:“我就要黄先生这一句话。我已将仇人杀了,而且我已将洪门大哥的位置让了出去,从此我不是什么洪门大哥,请黄先生务必记住这一点。我的仇人是黄先生手下,我今天杀了他,特意向先生来讨死,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连累别人。黄先生宅心仁厚,刚才又已体谅我报仇心切,请您千万不要食言。”
阿裕、阿荣同时拔出枪来,抢到黄金荣身前,黄金荣手中钢球啪的一声按上桌面。他万没想到,常啸天把他的人杀了,居然还胆大包天打上门来,和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刚才自己一番话确实已经出口,再看那后生神情泰然,竟是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他镇定下来,端起茶,呷口茶水,强压怒火缓缓道:“阿裕、阿荣,别剑拔弩张的,他敢在这儿怎么样?!借他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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