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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萍不动声色地拍拍他的肩,从他手中取过冲锋枪,看了一眼弹夹,退开几步点头道:“几位辛苦了,这几天替我舅舅监视我又监视林健,也受累了!”
话音未落,枪已提起,一阵横扫。那三个人实在没料到梅姐会气迷心窍到这种地步,竟然掉转起枪口打自家兄弟,一个个糊里糊涂饮弹倒地。梅萍冷静异常,丢下这只枪在林健手边,又从林健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枪,将两个还未断气的人当头各赏了一枚子弹。一想到刚才在旷野之中,自己的一番心里话说得如此露骨,而且已经将林健连累致死,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活口。
实际上,林健与梅萍的对话内容,这三个杀手根本未听真切。三人从背后摸过来,脚未站稳,便慌忙出手,一击之下居然得手,已万分高兴,怎么会想到探究这位师姐的微妙心理,一个个死得真冤枉到了极点。
梅萍转身又蹲在林健的身边,把枪重新塞在他的手中,替他合上了双眼,心中暗道:我这样也算替你报了仇,天妒英才,可惜你终于没逃过死劫。
几辆汽车开了过来,天已经下起雨来。梅萍将面罩套好,恢复了她一贯的冷冰冰无所谓的样子,拎起一只冲锋枪,迎向车光稳稳走去。
梅雨无休无止地敲着窗棂。天好像不会放晴了,愁眉苦脸地笼罩着乌云。钟月儿足足等了四天,像是等了漫长的四十年。她心惊肉跳,夜不能寐,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累,只觉得精力殆尽,惟有不祥的预感盘旋在脑际。
实际上,这种不祥的感觉,从两个月前的一个傍晚起,就已经开始了。那一天,她教白大嫂家的一双儿女唱圣歌,月儿嗓音很好听,唱得很虔诚。林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静静地听,仿佛入了神。
“来,和我们一起唱!”月儿停下来,笑着邀请。
林健摇头。
“冬虎!小凤!”白大嫂在外边叫了,小孩子们跑了出去。
“为什么看着我?”月儿一直用头发将伤面覆起来,看起来像长发的精灵:“是不是觉得我很丑?”
“谁说的,我的月儿纯洁得像水晶一样透明。”林健赞叹道。
“为什么无缘无故夸人家?”月儿不好意思起来。
“我是在羡慕你,羡慕你活在你的信仰里,活得有目的,很纯粹。”林健喃喃地说,眼神忽然变得很迷惘。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懂得比我多得多,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学识的人,知识就是力量。你该比我适应这个世界才对。”
林健苦笑。
“我知道,在你心目中,宗教只是一种道德上的约束,你一定是在笑我迂腐,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傻很笨。”在林健面前,月儿真的感到有些自卑。
“你错了,月儿。一个人懂得多,并不等于懂得为什么而活。相反,在这个乱世里,知道得越多,看得越透彻,活得也就越盲目。”
“盲目?所以你会选择做杀手?”
“是。当智慧和敏锐全凝结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那是一个境界,你可以心无旁骛,直截了当表达你对世界的感受。仇恨、悲哀、软弱都会在这一瞬间粉碎殆尽。这种简单和迅速让我着迷,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没有时间想太多,才可以得到一种解脱。”
“我不懂,杀人难道是快乐吗?”月儿小心翼翼问,“你真的不觉得那是一种罪恶吗?”
“我早就是个罪人,有罪的还有这个世界,它太不公平太不合理!月儿,人世间的纷繁和复杂,你只经历了一点点,我说过我们有太多的不同。”林健的声音变得像喃喃自语,“知道吗,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的总是过去的自己。”
“不,你说的和你做的并不一样!”钟月儿不愿惹他提及那些伤心的往事,更急于为他辩护,“你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人。你心地善良、疾恶如仇、舍己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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