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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健独坐一隅,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手,似已入定。在众人眼里,林健和常啸天截然不同,他少言寡语、略显骄傲,很难和人融洽。他的思维仿佛永远游离于现实之外。若非敏捷的身手和让人胆寒的玩命劲儿令兄弟们钦佩,大家会认为他各色。在无事可做的时候,他的眼光总是落寞地望向无人的地方,他的身边向来没有兄弟。
但是,他是洪门之中第一杀手,这个地位越来越无可争议。
常啸天靠过来,把一杯酒硬塞过去,责备道:“阿健,过节了,兄弟们都看你呢!”
“觉得我扫兴,我走!”林健推开酒杯,站起来。
常啸天一把按住他:“阿健,你别逼我,给我时间!”
林健冷笑:“开工厂是你说的,我已经不想了!何况,我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用贩鸦片的钱开了工厂,怕到时候也只会造出吗啡来!”
常啸天一拍桌子抬高声音:“既来之则安之!怎么你一直不认命?”
众人全看过来,林健一动不动,脸色却转青。
常啸天向大家挥挥手,拉了林健口气却软下来:“阿健,大过节的给我点面子好吗,我又没想惹你!”
林健看他一眼,也缓和地坐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就这个德行!”
“我要你快活起来,阿健,你懂不懂?你看你一天比一天消沉,早晚有一天会憋出病来!”
“你快活?”林健举起杯,对着灯光又转移了注意力,看起那汪黄色液体来。
常啸天灿然一笑:“当然,我和你不一样!我永远相信明天的太阳是最好的,我是常乐天!”
林健嘴角现出一抹冷笑。
常啸天终于躁了,一把扳过他的手,把杯子蹾在桌上:“老弟,看看你我的手,沾了血了!别人的,亲人的,一辈子也别想洗清了!你老发愁有什么用,救得了自己吗?过去杀乱匪叛军军阀,差一点赔了自己的命,现在杀社会渣滓,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能得到荣华富贵、大把兄弟,这有什么不好!”
“渣滓?”林健茫然抽出手,“杀的都是渣滓,我们又是什么?”
常啸天被他气个半死:“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林健又拿起杯子,凑近嘴边:“我是看不开,你连小女孩也当是渣滓?”
常啸天听他提起旧事,不由得一愣:“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真是闫老大派阿三杀的,不是我!”
“对,你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健目光黏滞,一仰头一杯酒吞进喉咙。
常啸天叫他的模样气笑了:“你是谁,江湖第一杀手!居然为杀人苦恼,说出去有人信吗?”
林健放下杯:“名号是你封的,我从没想过当杀手,我只为自己杀人,而且绝不杀妇孺。”
常啸天马上封了另一顶高帽:“知道,我是大流氓,你是大英雄!我这个大流氓,就是为了成就你这个大英雄!”
林健终于笑了:“说点正经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从现在开始慢慢转行,至少不做烟土这行,怎么样?”
常啸天皱起眉头,风雷堂的财源一半来自烟土生意,他回头看看那班快乐的兄弟:“阿健听我说,有些事情上手容易放手难。几千口子人一下断了大财路,闫老大那里怎么交代呀?”
“我总觉得现在有点树大招风。居安思危,应该多想退路。你看报纸没有,政府成立了禁烟委员会……”
常啸天点头:“哎,这才像话,兄弟同心才能天下无敌!走,和大家伙一块儿喝!这事明天再说。”
“不喝了,醉了。你也少喝为妙,免得未来的岳丈大人讨厌!”
“什么岳丈,八字没一撇呢!笑话我!”
“头一次见你在乎一个女人,这蒋小姐真是不简单!”
常啸天掏出表:“亏你提醒,今天迟到我就惨了。这里交给你,不许走!辛苦一年了,不能扫了兄弟们的兴致!”
没等林健反应,他起身喊道:“哎大家尽情吃尽情喝,要出去找乐子就算在你们健哥头上,不醉不归呀!我有事先走一步!”说罢,狠狠一拍林健的后背。
林健无奈,勉强举举杯,满座又鼓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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