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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被送回家。”
“那就是说遭遇刺客的时间不会超过八点。可当晚租界巡捕房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八点三十分,蒋家兄妹报案,有人在徐荫楠别墅前烧了常啸天的汽车,并绑架了常啸天。这个场景后来被描述为,是闫老大的格杀令下过之后,兄弟们出动四处查找常啸天的下落,结果,他在九点出现,杀了十余名兄弟后逃之夭夭!子善,当晚你和雷老弟都在这里,闫老大几点下的格杀令?”
倪子善看了看雷彪:“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不过大哥一直是清醒的,我们听到消息马上赶到这里来。抢救时间不长,他自觉不好,就急招我们进去,叮嘱一定要杀常啸天为他报仇。”
“那就是说,从你们赶到闫府,到闫老大传你们,这中间还有一段时间。那么我请在座的诸位做一个最简单的计算,从闫老大回府急救,各位堂把子赶来,又从这里传消息出去,一直到找到远在沪东的常啸天,又等他出来寻机下手,从八点到八点半,这其中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够用吗?如果不是有人装了飞毛腿,那么试问,有谁会未卜先知,先一步执行了格杀令?又是谁,把时间整整推迟了半个小时!”
大家听得毛骨悚然,相视哑然,只有阿堂仍不相信地问:“德爷,你这个时间确实吗?”
关有德道:“租界巡警接到报案,都会留有底档。为此,我和几个兄弟特意去翻阅过,千真万确!”
说罢,他向后排坐的几个人点点头,有三个人站起来证实道:“的确如此,德爷说得没错!”
关有德又道:“另外,在闫府的家仆中,有个叫常玉全的,当天夜里在老大床边突然良心发现,跪地求饶,指证常啸天曾收买他,给老大下毒。当时更令垂危的闫老大对常啸天看法骤变,恨之入骨,认为派人暗杀他的必是常啸天无疑。现在有消息说,这位阿全如今得意得很,被派在青洪帮的跑狗场管事,可见钱朗对他的器重!”
又一个重磅炸弹,满场登时开锅一般。
“诸位!”关有德又一次压下众人的议论声,昂然道,“我们不能放过杀老大的凶手,也不能冤枉兄弟。我听说,常啸天是闫老大生前最欣赏的一位干将,也是最得力的一位堂把子,事情发生之后,钱朗掌权,多次下令要对常啸天赶尽杀绝。试想,他若不蒙此奇冤,钱朗也未必能执掌门中大权,洪门又何至于今天这个地步!”
“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真是太对不起常大哥了!”阿三一直对常啸天心存好感,此刻想起他对自己的诸般关照,历历在怀,不由得难过。
“我方才说过,兄弟们和常啸天都没有错,这是一场筹划已久的大阴谋!杀死老大,嫁祸给实力最强的兄弟,一时间门中空虚,好伺机而入,攫取大权!”关有德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石激起千重浪!
“是钱朗,这一切肯定都是钱朗搞得鬼!当天,去追杀常啸天的都是天龙堂的人!”
“是啊,我们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钱朗这王八蛋太阴了!”
“只可惜,常啸天从此无声无息,或许早已遭了钱朗的毒手!”
“是啊!若洪门之中再有常大哥那样有谋略有胆识的人,今天我们就不惧钱朗,也有本钱和青洪帮拼一拼了!”
“常啸天肯定没死!”
“何以见得?”
“我听说他逃到外地去了。”
“是啊,若钱朗当时杀了常啸天,早就示众了。格杀令一下,谁不抢着立功呀。因为一时没找到他,钱朗开香堂做大哥整整迟了半年!”
“依我看,这宗大阴谋,风雷堂的林健也一定有份。出事的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抢着入主风雷堂,推举钱朗做大哥时,谄媚肉麻到了家!”
“林健后来不知为什么也失踪了?”
“这小子把风雷堂的财产变卖成黄金跑了,下落不明,风雷堂不少人要找他算账!”
“我看啊,他肯定已经被钱朗杀了灭口。”
“哼,这种出卖自己大哥的人,死了干净!死有余辜!”
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回忆着。
关有德在这当口缓缓站起身来,郑重道:“我很感激有兄弟推举我当大哥,我年纪已大,闲散多年,心有余力不足了!我很庆幸我们洪门之中,还有青年才俊,还能把洪门的宗旨发扬光大!”
众人纷纷看定他,不知他为何神情激昂。
关有德走出位子,站到闫森像前,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回身大声道:“我提议,常啸天为我们新一任的洪门大哥!”
大家皆愣,都有些不相信耳朵。更有人大声道:
“德爷,你老糊涂了?常啸天不在上海。”
“是啊,一时间哪找得到他呀?”
“我已经回来了!”
厅门大开,阳光射入,高大魁梧的年轻人玄衣飘飘,风采依旧,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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