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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小田喝了口水,很有信心,“船老大是川袍子,不睬我们这边的事。何况,他们在码头上撞过事,托人找到我头上,我帮他们摆平过,所以不要任何报酬,就可以带我们上去。”
常啸天见小兄弟冒着危险,大冬天里跑得满头大汗,感动不已:“真难为你了,小田。”
他知道,这个问贝多芬是不是姓贝的小兄弟,十几岁就从乡下跑出来,在上海混码头,算是个小老江湖。到了这种关头,找个把条船不难,难得的是一片忠心。
常啸天自恃天塌下来当被盖,这一夜却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他如何能睡得着!和林健同生共死的情景,过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幕都已经变成伤心的记忆。夜深人静,蒋清亮丽的笑容、清脆的笑声又清晰再现。他又如何会忘记伊人!三天前,他们还相拥起舞,蒋清双臂搭在他的颈上,对了他的耳朵吹气若兰:“我爱你!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答应我,永远不分离。”
抚今追昔,常啸天心底在流泪了,被最亲的兄弟出卖,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女人,在一夜之间,友情、爱情、权力、金钱全部消失殆尽,他变得一无所有,再坚强的神经也变得脆弱起来。小床上响起阿水无忧无虑的鼾声,常啸天翻身坐起,从枕下摸出枪来,用布反反复复地拭着,想着、恨着……
同榻的小田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地看着他:“天哥,还是睡一会儿吧。明天去码头这一路上,还不知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你要养足精神啊。别太难过,早晚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还可以从头再来!那十几个兄弟泉下有知,还等着我们报仇呢!”
常啸天苦笑一下点点头,眼睛却湿润了。
天还未亮,告别依依不舍的陈阿水,小田弄了一辆黄包车,拉了常啸天向江边蹬去。
冬日清晨,江边有一种彻心彻肺的凉意,小田双手拢在袖中,直奔一条挂了帆的破旧货船跑去。常啸天仍在车里,回头望去,大上海罩在黎明的雾气中,高楼大厦影影绰绰,海市蜃楼般朦胧可见。江水哗哗地冲上岸来,声声似在诉说着愤懑和不甘。
小田急急地返回,带了他向船走去:“天哥,船的底舱只能容下一个人藏身,只好你先上船和他们走。”
常啸天停下脚:“你怎么办?”
小田急得直跺脚:“快点吧!只要天哥你能脱险,我好办。”
“行,你帮了我这么多,林健知道不会放过你的!我不能拖累兄弟!”
“没时间了!”小田拼命拉他前行,“林健只是要杀你,你一定得走,我找机会和你会合。”
一辆黑轿子全速冲来,远远跟着一辆货卡。车速太快了,冲下沙滩,几乎冲进水里,没等停稳车门就开了,一个人跳出来,发足疾奔,大衣扣子没系,在身后飘起,很像一只黑色的鹰。他手中已敏捷地拔出枪来:“不要上船!”
常啸天一阵血冷,回头刷地举起枪,身后小田绝望地喊:“妈的是林健,快上船!”
“不——要!”
林健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江边漫开。
枪声响起,林健和小田对射,小田应声倒下,电光火石一刻,常啸天再不犹豫,扣动了扳击。
林健中了两枪仍未倒下,只是定定地看着离自己十几米处、愤怒已极的常啸天,手中的枪摇晃着、摇晃着,无力地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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