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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后堂传出话来,让三位堂主快些进去。林健仍被阿三看着,寸步不离,他索性坐下来。十几分钟后,几个人从内室走出,钱朗面沉似水,阿堂的眼睛已经红了,不知是怒火还是哭过。林健心中无数疑问,就是说不出口。
钱朗最先打破沉寂,本来,四大堂口以风雷堂最大,猛虎堂次之,此刻钱朗的话便顿生威力:“老大既然已经有话,那当务之急是找到常啸天,不管是死是活!”
众人纷纷点头。林健心中一冷,这等于向全上海的洪门弟子下达了格杀令。他入门虽然时间不长,但深知帮派内部这种格杀令的威力,待四个堂口一起出动,天罗地网一撒开,任谁都插翅难飞。即便逃得一时,还是难逃一世。
林健血涌上头:“等一下,我大哥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样对待他?”
钱朗转向他,一字一句:“他今天伏击了闫老大的座车,老大只剩半条命了!”
“凭什么说是他?”
“你们风雷堂的人亲口供出来的。”
“谁供的,谁审的?”
“闫爷,是闫爷带伤亲自问出来的。”
林健脑筋飞转:“那就是说,闫爷并没有在伏击现场看见天哥!”
“不要再废话了,你大哥为了坐上老大的交椅,已想了几条毒计对付闫爷,刚才,老大身边的用人阿全良心发现,已经供出你们买通他要给老大下毒!”雷彪一副忿忿然的样子。
“是我引狼入室,害了老大!”老倪突然掩面,已有哭腔。
阿三挥拳咬牙切齿:“不杀常啸天,我誓不为人!”
钱朗沉声道:“林健,洪门对你们不薄,常啸天做出这等无耻行径,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你的为人大家心里有数,只是你一直在常啸天的手下,又和他兄弟相称。阿堂他们对你有怀疑也是常情,我现在问你一句,你对常啸天的用心从未察觉?”
林健低首无语。
阿堂道:“先捆了这小子,他和常啸天是穿一条裤子的。”
钱朗深思熟虑:“未必!常啸天此人现在看来极不简单,他包藏祸心,根本不会让人知道。闫爷多深的道行,都叫他给蒙蔽了。老三阿堂,你们平常天哥天哥不也叫得很亲嘛!”
阿三想起自己因为闫意的事,对常啸天一直心存感激,不由得羞愧地低下头。
钱朗走到林健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面向众人:“阿健若是和常啸天同谋此事,今天是不会走进这间房子的。他肯定不知道这宗阴谋,我敢替他打这个保票!”
大家全觉他说得在理,相互点点头,阿三撤了枪。钱朗又向林健道:“常啸天阴险狡诈,使惯了哥儿们情意那一套伎俩,你一时之间未必转得过这个弯来,现在,你只要说出常啸天的去向就好。”
林健一声不吭,众人皆怒目而视,钱朗大摇其头:“常啸天有心瞒你,肯定不会告诉你去向。你和我们在这里一起等,抓回常啸天,一切就会真相大白。各位堂把子,号令所有弟兄,盯紧每一处出城的路口码头,一定不要让常啸天逃出上海滩。阿三、阿堂,把上海所有治烧伤的名医全给我找来,中医、西医都不放过,一定要治好闫老大的伤!”
经此变故,钱朗年龄最大、资历最老,暂时主持起大局,旁人也无异议。
时钟滴答,消息不断传来:
九时,风雷堂所有地点均找不到常啸天;
十时,常啸天在泸西别墅区出现,和猛虎堂的兄弟遭遇,猛虎堂五死七伤;
十一时,风雷堂十几名兄弟被发现在朗度酒家被人用乱枪打死,常啸天从那里逃脱;
十二时,闫老大病危;
夜二时,常啸天在风雷堂口出现,仓皇逃窜;
夜五时,闫森伤重不治。
常啸天再无音信。
整整八个小时,用如坐针毡来形容林健,丝毫不为过;用疲于奔命来形容常啸天,也是最恰当了。
常啸天陪着蒋清尽兴地玩到八点,蒋清突然接到家中电话,说哥哥找她有急事,要她快回家。蒋清纳闷儿,常啸天却敏感到这是蒋方达的意思,心中不快,但没说什么,带了意犹未尽的蒋清从徐公馆走出来。常啸天开车门欲让她上车,开至一半,突然发现驾驶座车门处有一条细细的钢丝正和这一侧车门连着,马上就要被拉断,心知不好,推上车门,拉了蒋清就跑,只奔出十几米,汽车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翻在地。常啸天拔出手枪拖起蒋清,向另一部车子奔去,那是林健的车。孰料,车子前挡玻璃一下被捣得粉碎,伸出几只枪来。常啸天生生收步,抱住蒋清就地趴下,向路边疾滚。哒哒哒,子弹沿着路面横扫过来,迸起一串火星。常啸天携蒋清滚至路边草丛中,子弹也跟踪而至。情形紧迫,常啸天顾不上多想,按下蒋清,探头向林健的汽车油箱处连开两枪,这辆别克又起火爆飞,里面的人也随车飞上半空,与车同焚。随着这场爆炸,附近别墅的灯火全熄,想是主干电线被炸断。
蒋清捂住耳朵,在火光中正惊恐万状,突然,看见又有一部车冲入火海,从车上跑下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哥哥!几个人下得车来,当即被另一伙从路边冲出的人团团围起,用枪逼住。
蒋清的哥哥蒋湛时年三十多岁,是泰利银行总经理,此番奉了父亲之命,在徐家门外已守候多时,等得实在心烦,便令司机开车来去找妹妹。
他们手无寸铁,下车就被人用枪指住。蒋湛一直养尊处优,头一回遇上这种阵式,不由得腿肚子转筋,牙也上下打个不停:“好说好说,放下枪。”
这伙人哪容这个公子哥啰嗦,先拉出他来,用枪指着喊道:“常啸天,这小子来救你,你不出来,先杀他!”
常啸天不认识蒋湛,皱皱眉闹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却听身边的蒋清大叫一声:“阿哥!”一跃而起要冲出去。
常啸天一把拉下她,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倒霉蛋是蒋家人。常啸天此时已断定这群持枪者是门内人,但不知是哪个堂口,就现身出来:“各位,放开他们,误会好说!”
“可以,不过你放下枪,举手过来。”
对面的人极其嚣张。常啸天迟疑半晌,牙一咬,回头向蒋清道:“千万别动!”
他扔下手枪,举起双手边走边喊:“你们手上这个人是世家子弟,不要轻举妄动!”
蒋清被喝止,眼泪汪汪地看常啸天去将哥哥换回,他却被几只枪逼入了汽车,心中大乱,拼命追过来,喊道:“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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