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三章　野蛮人阿诺（1）

    终结者

    阿诺丝毫没有因为接近玛丽亚而改变他的政治信仰。他不是肯尼迪家族的追随者，1984年在参加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时，他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这个历时一周的集会并不仅仅是一个庆祝罗纳德·里根当选总统的大会，而且是一首美国爱国主义精神的颂歌，是一个旗帜飘扬、人们摩肩接踵的庆典。大会上给代表们播放的竞选电影不是单调乏味地讲述行政上的成就，而是令人着迷地颂扬了一个近乎迷失的美国：小镇、白人欢快的面孔、尖桩篱栅和教堂的尖顶。共和党人拾起了这些后越南战争时期没有充分利用起来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象征物，并且把它们变成了政党的财富。这些阿诺都看在眼里。他有自己隐秘的政治野心，而那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就是他绝妙的政治启蒙读本，他从中学到了如何调动起人们的热情。

    里根发表了一次令人深为感动的演说，以此结束大会。阿诺最终找到机会见到这位73岁的总统的时候，早就过了午夜。“当时我已经很疲倦了，我才37岁。”阿诺说，“但是他仍在那儿，快速敏捷地回答问题。里根总统看起来好像比我还年轻15岁。上帝啊，我希望我到他那么大年龄的时候还能活着。他真是与众不同。”

    所有的公众人物当中，没有人能像里根这样受到阿诺的崇拜。阿诺非常赞同这位总统的政治理念，但这不是他崇拜他的全部原因，阿诺还非常欣赏他的风度和魅力。他不仅从这位总统身上学到了事情可以如何做，而且学到了事情应该怎么做。两人还有其他相似之处。里根有一位麻烦不断、爱酗酒的父亲，给他和他的家庭蒙羞，里根总统在阴暗的环境里艰难地成长起来，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他超凡的乐观主义精神。

    与里根在漫长的从影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一样，阿诺在适合担纲主演大片者的名单上远远排在后面。事实上，他甚至根本就没有上过那个名单。年轻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已经找到在他的新科幻电影《终结者》中扮演恶棍的人，现在他需要人来扮演英雄角色。

    卡梅隆剧本的故事开始于2029年的洛杉矶。这座城市遭受了核武器的攻击，幸存的人类在废墟上同天网系统的智能机器人展开拼死一搏的游击战。在电影世界里可以回到从前的时间，天网系统派它的101号，也就是“终结者”，到1984年去杀掉一个女人莎拉·康纳，必须在她生下儿子之前杀死她，因为这个孩子长大之后，将领导人类与机器人展开战斗。人类则派出自己的一个成员凯尔·里斯回到1984年，赶在终结者杀害莎拉之前消灭他，拯救那个还不知道自己的肚子掌握着人类未来的女人。

    导演卡梅隆不奢望找到一位莎士比亚悲剧主角式的演员来扮演凯尔·里斯，但是他要求至少是一位他所认可的演员，他肯定不想要阿诺。让卡梅隆为难的是，由于柯南电影的成功，人们认为阿诺可以胜任该片，所以奥利安影片公司已经给阿诺寄去了剧本。如果阿诺签约，剧组也许就可以开拍了，但是尽管如此，卡梅隆还是不想要他。

    卡梅隆知道演员们都有不好惹的毛病。他只能做一些巧妙的安排，他要将阿诺惹怒极了，让他自动离开这个拍摄项目，而且还要不让任何人知道是卡梅隆从中作梗，不让阿诺参与拍摄。“看起来我得和柯南较量一下了。”卡梅隆前去和阿诺一起吃午餐时对室友说。

    阿诺和卡梅隆坐在一起时，阿诺详细而又清晰地说出了自己对这部影片的看法。“制片主任迈克·梅达沃伊告诉我，他们聘请了O.J.辛普森来扮演终结者，我应该扮演英雄里斯。”阿诺回忆道，“我第一次跟卡梅隆见面时，花了半个小时跟他讲终结者该怎么演。”

    卡梅隆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导演，但那时他也不过是住在萨克拉门托山谷一套小公寓里的年轻人，还在追赶同行中的大腕。他几乎不相信阿诺真的看了他的剧本，而且还在头头是道地谈论着这个剧本的深奥之处。卡梅隆想：“好吧，那就‘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各持己见吧。”卡梅隆觉得里斯应该是一个瘦削的、挺能说话的人物，他坐在阿诺对面，想象不出阿诺扮演里斯的样子。他也想象不出阿诺扮演终结者的样子，卡梅隆把终结者写成一个无名的、无足轻重的人物，需要他从人群中出来伤害人类时他就出现，然后又消失在人群里，直到需要他做出下一个野蛮之举时，他才能再次出现。

    卡梅隆尽可能地集中注意力听阿诺分析终结者这个人物，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念头所吸引：让阿诺扮演这个阴险的恶魔。卡梅隆几乎不再听阿诺说些什么，而是坐在那里盯着阿诺看，凝视着阿诺活生生的偶像式形象，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身架、强劲有力的体型以及他的整体气质。就像是拉开了一道帷幕，他豁然开朗，看到这个人站在了银幕上。顷刻间，影片的整体概念迅速地改变了。阿诺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个坚韧不拔的核反应推进器。“你一定要扮演终结者，用你的身材和声音来扮演，这是专门为你设计的角色。”卡梅隆深信不疑地说。

    阿诺被天网系统的101号，也就是终结者深深吸引住了。阿诺不是一位性格演员。他作为明星的唯一资本就是他自己的形象。为什么要扮演恶魔，冒染上反面色彩、使观众不再相信你是一位动作英雄的风险呢？然而，阿诺再一次走在了电影产业传统观念的前面。阿诺为自己设计过一个策略，扮演天网系统的101号与这个策略十分吻合。“我选择演恶棍，既是我的个人形象的转型，也是我的电影生涯的转型。”阿诺解释他既奇异又吊人胃口的决定时说，“我想，在确定我的影迷喜欢看我演英雄角色之后，这将会是一个不错的事业转型。对我个人来说，我认为这将会是一场挑战。”

    吃过午饭，阿诺给他的新经纪人卢·皮特打电话。皮特特地数了一下剧本的对话中阿诺的台词有多少单词。这并不需要多高的数学技巧，但《终结者》的台词少到了极限——只有74个单词。皮特把这告诉了阿诺，这更加坚定了阿诺扮演终结者的决心。

    阿诺与其说是一位演员，不如说是一个本色的表演者，在银幕上演绎各种版本的理想自我。他最大的局限就是不能表现痛苦的情感。他不愿试着做一个血肉丰满、情感丰富、收放自如的演员，宁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超越情感的超人。他开玩笑说，他唯一的爱情戏是玩枪，但的确，他的性格无法演绎性爱场面，是一种艺术上的缺憾。他的几部影片中也曾拍摄过爱情戏，但大多数都没被采用。它们完全不适合阿诺。

    阿诺能够得心应手地演绎没有感情的角色。终结者原本被设计为最没有性格的角色，是从阴影中走出又消失在阴影中的虚幻人物。阿诺不可能那样演这个角色。既然阿诺头上的光环像他的体型一样巨大，他就不得不去创造一个完全不同凡响的人物。“我从我的表演老师埃里克·莫里斯那里学到的东西就是，不要去表演，而是要真正去做。”阿诺说，“因此，我不得不花几个月的时间，努力去学当一台机器。我一遍又一遍地看剧本，揣摸这个角色，想象他该怎样活动。例如，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终结者给枪上子弹时眼睛不会向下看。还有一些特定的动作，可以让观众感到你的表演不同凡响。”

    像第一部柯南电影一样，阿诺花了很多时间思考和设计这个角色的形体动作。天网系统的101号是一个机器人。阿诺没有用那些惯常的机械、生硬的动作表演终结者，而是将他演得动作干练、举止流畅。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目标，选择的是最短的行走路线，身后留下大片的死者和伤者。片中有一场戏，终结者的眼睛像坦克上的炮塔一样转向他的猎物，然后他的头才跟着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