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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守一:
“既然你们这么瞧不上他,书为什么还要出呢?你们老贺脑子进水了?”
伍月:
“老贺脑子没进水,因为老贺的女儿,是费墨的研究生。”
严守一明白了。伍月:
“老贺让你写序,并不是觉得你会比费墨写得好,而是想用你的序给费墨的书提提神,借一下你的名字给书打广告,不然这书一本也卖不出去。”
自和沈雪住到一起之后,严守一一到晚上就犯愁。犯愁不是犯愁别的,而是沈雪是戏剧学院的教师,晚上爱带他看戏。严守一不是不爱看戏,正经戏,《雷雨》、《茶馆》、《哈姆雷特》,你哪怕是看京戏呢,严守一都能忍受;但这些戏沈雪不看,说过时了,没劲,她一看就是行为艺术和实验话剧。
今天晚上,沈雪又把严守一带到一座纺织厂废弃的厂房,看一出叫“八又二分之一”的实验话剧。
严守一跟她来到这座位于北京西郊的废弃的厂房。正是下班高峰,三环四环都堵车。路上用了一个多小时。等严守一和沈雪进场,戏已经开始了。废弃的厂房里,站满了男男女女。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外国人。一些外国人扛着摄像机,正对着场地中间拍摄。场地中间放着一摞大芯板。不时有民工过来,把一张张大芯板抬走,钉到厂房四周的窗户上。两个小时过去,四周的窗户一扇扇被大芯板钉死,厂房的光线越来越暗。严守一站得腿发酸不说,还有些发困。他想打哈欠,但看身边的沈雪,够着头看得津津有味,便一直忍着。终于,当厂房只剩下一扇窗户,这窗户仅剩一束光线时,最后一张大芯板被钉了上去,厂房里一片漆黑。这时房顶的大灯亮了,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戴着安全帽,走到场地中间:
“厂房一共有四十八扇窗户,八扇门,大芯板用了九十八张,一张大芯板九十五元,共九千三百一十元;钉子六斤半,一斤十三块五,共八十七块七毛五;壮工二十八人,每个工五十元,共一千四百五十元;合计共花费一万零八百四十七块七毛五。”
接着摘下安全帽,露出一个光头,这时换了一副腔调:
“我是这个戏的导演。我叫胡拉拉。”
厂房里掌声雷动。沈雪也兴奋地拍巴掌。严守一只好跟着拍。这时一个民工打扮的人,开始手持话筒采访观众,问大家对《八又二分之一》的反应。严守一忽听有人喊他的名字,接着话筒杵到了他脸前,几台摄像机的灯光,也打在他脸上,把他吓了一跳。手持话筒的民工:
“严老师,您说两句行吗?”
严守一躲着灯光:
“我就算了,我不懂戏剧。”
手持话筒的民工:
“那就说说您的感受,第一感觉。”
严守一还想躲,沈雪用胳膊捣了他一下,悄声说:
“说两句吧,胡拉拉给的票。”
严守一只好找词:
“好。挺好。这个场面我很熟悉。上次回山西老家,我们家砌墙,也是这样热火朝天。工头是我堂哥,算灰算沙子,也是这么仔细。但它不叫‘八又二分之一’,它就叫砌墙……”
这时沈雪在下边踢了严守一一脚。严守一忙改口:
“但我觉得今天的演出比生活深刻。是生活,又高于生活。是它,又不是它。所以我堂哥是一农民,胡拉拉是一位非凡的导演。这样的话剧,看一遍是不够的,可惜我听说这座厂房明天就要拆,演出又不能重复。好。很好。我回去再好好消化消化。”
众人给严守一鼓掌。等灯光移走,严守一悄声问沈雪:
“咱们能走了吗?”
沈雪马上急了:
“你什么意思?让你看戏捧个场,你还认了真,说话夹枪带棒的,现在又要溜号,我告你,演出还早着呢。现场所有的观众,都是演出的一部分。”
严守一只好作出恍然大悟状,“噢”了一声,继续留在原地。采访已经结束,胡拉拉带着一帮民工,又脱光膀子,开始在厂房里跑来跑去,边跑边喊:“乌拉,乌拉!”并用身子相互撞着。
看完实验话剧,已是夜里十点半。开车回到戏剧学院,已是夜里十一点半。严守一和沈雪,同居在戏剧学院宿舍。这时天上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沈雪要查学生宿舍,让严守一一个人先回家。
严守一:
“我陪你一块去。”
宿舍都熄了灯,但许多女生夜不归宿,其中三楼一个宿舍最严重。沈雪推开门,手电的光束从一张床移向另一张床,从下铺移到上铺,都是空的。最后,手电的光束停在上铺一张脸上,一个女生刚从被窝里坐起来。沈雪拉开屋里的灯,冷冷地问:
“都夜里十二点了,人呢?”
这个女生揉着眼:
“不知道。”
沈雪:
“你怎么还在?”
女生:
“沈老师,我病了。”
因是女生宿舍,严守一在门外等着。沈雪走到门外:
“你去,到外边饭馆,端回来一窝砂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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