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历时四十天的鄱阳湖大战,以朱元璋的胜利而结束,陈友谅以三倍于敌的兵力最终兵败身亡。这场鏖战,如果以陈友谅兵围南昌算起,前后经历了四个多月,在元末战争史上打得最激烈、最残酷、最悲壮。它奠定了朱元璋王业的基础。透过战争的全过程,可以看到元璋在应付突然事变中从容不迫的凛凛局器,看到他驾驭和指挥大战的卓越才能。同时也可以看到刘基对时局进程的判断是何等准确,对陈、张二人个性的把握是多么透彻。倘若在朱元璋生死拼搏的关键时刻,张士诚有陈友谅的骁勇和胆量,从背后插上一刀,后半部中国历史就很可能重写。但是,徐达的一支小部队驻守应天,张士诚的几十万大军竟至坐守不动!倘若陈友谅或他手下有一批人多谋善断,避开南昌攻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应天,那鹿死谁手也很难预料。所以战争结束后,元璋在兴奋之余,也有些后怕。他后悔没有听刘基的劝告,一招不慎,几乎全盘皆输。他对刘基说:“不听先生的话,而有安丰之行。假如友谅趁我军之出,应天空虚,顺流而下,我进无所成,退无所归,大事去矣。可友谅不攻应天而攻洪都,拙劣至此,不亡何待!”
这里是讲友谅丧失战机的战略错误。其实,就鄱阳湖大战本身说,优势仍在友谅方面。九月初六,元璋从湖口回到应天,论功行赏而后,曾对鄱阳湖战役进行过一次讨论,将领们说,陈友谅兵据鄱阳,先处上游,以逸待劳,既占天时,又占地利,为什么最终失败。请元璋发表意见。元璋说了如下一段话:“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陈友谅兵虽强大,但是人各一心,上下猜疑。而且,接连打败仗,却不知养威待时,今天东边一仗正疲劳不堪,明天又把队伍拉到西边,仗仗劳而无功,丧了士气,失了人心。兵贵待时而动,动则威,威则胜。我以待时而动之师,威素不振作之敌,将士一心,人人奋勇,如老鹰扑雀。这就是我所以战胜陈友谅的道理。”朱元璋在这里除讲了人心向背,还讲了积蓄力量,待时而战,战则必胜,永葆士气旺盛的战法诀窍。像陈友谅那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必然把士气人心搞得疲沓蔫萎,以至攻不破,冲不上,虽雄师数十万而无所逞锋。故谓,善用兵者以一当十,不善用兵者以十当一。打仗是这样,其他好多事情也大凡其心同,其理同,读者不妨掩书细想。
我们前面说张士诚胆小怯战,绝不是厚诬于他,强求于他。确实有很好的机会他不会利用,不敢利用。就在四月二十三日陈友谅兵围南昌的第三天,东部战场朱元璋绍兴诸全守将谢再兴发生叛变,投降了张士诚。叛变的原因是因为疑惧。谢再兴长驻诸全,私下让左总管、糜万户两个心腹为他到杭州贩货牟利,元璋说他两个人泄露军事机密,予以处决,并把谢再兴叫到应天加以训斥,然后让再兴的长女嫁给朱文正,幼女嫁给徐达,再把他派回诸全,以示安抚。照理推测,元璋对谢再兴还是信任的。但谢再兴离开以后,委派了参军李梦庚为诸全军马总制,负责整个镇守防务事宜,再兴回防,并没有给他接替原任职务的指令,实际是屈居部属李梦庚之下。谢再兴愤愤而不安,便率领部将叛变。诸全是浙东军事重镇,对衢州、处州起着屏藩作用。所以这里有重兵布防,元璋虽对谢再兴不满,却只是略示薄惩,而不得不加意安抚。再兴反叛后,李文忠也不敢出兵征讨,只能派胡德济驻师诸全南部的五指山下防范南侵。这种有利的形势,张士诚却不去把握。几个月后,朱元璋被陈友谅牵制在鄱阳湖中,几乎是身陷泥潭,张士诚既不西击应天,也不南下浙江,连伸一指搔一痒的工夫都不去做,乐得把盏拥姬作壁上观。养虎遗患,岂不哀哉!
士诚之蠢还不止此。就像至正二十二年八月元璋大军西攻陈友谅,担心张士诚蠢动而不动,非等到朱元璋扬鞭谈笑而归,才派出李伯升水陆并进,攻打长兴。这次也是如此。七月八月鄱阳湖烈火硝烟,朱元璋战战兢兢,濒临绝境,谁在背后高喊一声都能吓他个心惊肉跳,张士诚却乐得在苏州乘风凉,九月份,朱元璋吃掉了陈友谅,舔舔嘴边的血迹,也打算伸个懒腰乘乘风凉了,张士诚忽然来了兴致,又派出李伯升率领几十万大军自诸全南下。这时李文忠听从胡深的建议,已在距诸全五十里的五指山下建筑了坚固的诸全新城。且不用元璋的主力支援,就是李文忠的新城守御部队,已使李伯升囤兵坚城,难于推进。张士诚只好下令撤军。刘基说张士诚“自守虏耳,不足虑”。真是洞彻了他的肺腑。
张士诚不能在战场上拓疆辟土,却热衷于称王称霸。他对丢掉周王头衔而只做元朝的太尉耿耿于怀。于是在至正二十三年九月逼迫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向元朝要挟封他为王,元朝廷不予答复,士诚便改国号为吴,自称吴王。从这个时候起,他不再向元朝廷供纳粮食。这对元朝是一个很大的牵制。
且说张定边逃脱了元璋的追击回到武昌以后,立陈友谅的儿子陈理为皇帝,改元德寿,企图重整旗鼓。元璋经过二十几天的休整,不等陈汉政权复苏,便于九月十六日亲帅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胡廷瑞等将领水陆并进,征讨武昌。十月初七,到达武昌城下。命常遇春等四门立栅安营,又在长江联舟为长寨,断绝武昌城内外的出入,采取围而不打的战法。另外派遣分支部队,攻打汉阳、德安等州郡,如枯其根,振其叶,使湖北各路府纷纷降服。十二月初一,元璋离武昌回应天,命常遇春为前敌总督。告诉他:“现在张定边就像一头小猪锁在圈里,欲出无门。他如果来叫阵,一定不要与他开战。你只要坚守营栅,不怕他不降。常遇春谨遵军令,日夜围困。张定边咬定牙根,闭门固守。至正二十四年二月十七日,朱元璋再度抵达武昌,亲自指挥攻城。张定边曾把希望寄托在驻守岳州的丞相张必先身上。这个张必先骁勇善战,外号泼张。眼下已把部队开到距武昌二十里的洪山。元璋命常遇春乘张必先立脚未稳,突然发起攻击,一战擒获。随着把张必先捆到城下,向张定边劝降。而后又派傅友德夺得城东南的高冠山,城中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守城部队已经没有任何支撑力量。元璋命陈友谅的旧臣罗复仁前往说降,对他说:“我并不是兵力不足。所以长久在这里驻师,完全是为了免伤生灵。你把这话转达给他们。”罗复仁走到城下放声痛哭,陈理把他召入,二人又抱头大哭。罗复仁转致了元璋的意思,陈理、张定边被迫开城投降。这里元璋正准备受降,友谅的一员猛将陈同佥突然持枪闯入元璋军帐。元璋喊道:“郭四,为我杀了此贼。”说时迟,那时快,郭四,即帐前亲军指挥郭英抢前一步将陈同佥刺死。元璋不由得说:“好郭四,真像当年唐王的尉迟敬德。”遂把自己的战袍脱下,赐给了他的这位贴心的小舅子。
二月十九日,陈理上身袒露、口衔圆璧,率张定边等到军门投降。元璋的部队浩浩荡荡开进武昌城,附近沔阳府、荆州、岳州等地相继而降。至此,陈友谅的势力基本铲除。遂设湖广行中书省,以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驻守武昌,分遣徐达、常遇春等攻掠湖广、江西未下路府州县。
武昌督师迫降陈理,是元璋最后一次浸霜露,冒矢石,自此,他再也没有亲临前线指挥作战。这一来是因为大局已定,二来是他体贵驾尊,身份地位大不同于从前了。
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初一,朱元璋从吴国公自封为吴王。不过,他仍然承认滁州韩林儿这位宋皇帝,布告、公文、手令等署作“皇帝圣旨,吴王令旨”。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