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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作品的差别很大,有的很出色,有的差极了。好的自然好,差的就差得远了。”他就像在吐烟圈似的,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冒。然后开始给我讲解起他的每部作品。他那尽管很有棱角但是却饱含亲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周围回响起来。
“走,去画室。”深见突然站起身,穿上了拖鞋。看到我有些不解,他咧开稍有点脱皮的嘴唇,笑笑说:“去画室。”
他拧开一楼房间的门把手,打开了门。门没有上锁。除了木地板以外,整个房间的构造和上面的房间完全相同,也是八叠大小。打开窗户,三月的春风随之吹了进来,赶走了发霉的空气。木箱上架着三合板,构成了一个简易工作台,台子上铺展着日本纸,风掀起了日本纸的边角,几乎要把它吹掉。深见慌忙用镇石压在日本纸的四角上。
一笔画出的那幅画,看上去有点像色彩斑斓的海马,黑的,紫的,粉的,黄绿色的,色调变化很是好看。
“这种黑色的颜料啊,把笔沾满水,画出来的话,就成了这种颜色。你猜这颜料的材质是什么?”
望着他那催眠师似的眼睛,我不由得回答道:“是花吧?”因为我在楼上闻到的那种腐烂了的花的气味,在这里也十分强烈。深见先是打身体内部颤抖起来,然后这抖动从嘴扩展到两肋,最后嗓子嚯嚯嚯地发出了声响。深见笑着,用左手握住右手腕,五个手指头像扇子似的张开又收拢。“雕刻,我做够了。到福井,倒是有工房,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个体力了。画儿,我以后就画画儿了。要是只是画个图案就行,那我就接下来了。”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笑声。为了结束这次访问,我向他提议道:“那,咱们商量一下细节吧。”可是,深见闭目沉思,动也不动,似乎是在思考着图形的设计。他的眼袋下垂,鹰钩鼻子大得出奇。
仅仅设计个花样,又怎么把它产品化呢?看来还是得请他制作原型。当我这么下定了决心时,深见睁开了眼睛。
“走,看花去。”
小学的校门紧闭着。他毫不犹豫地从旁门的缝隙伸进手去,打开了门闩。
校舍的旁边摆着花盆,里面种着三色紫罗兰。黄色和深紫色的花瓣,中间都是黑色的。“啊,原来是三色紫罗兰啊,刚才的颜料。”我自语道。深见默默地走去。抬头看看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压在头顶,似乎马上就要降落在学校的校园之中。
樱树的枝叶向四周伸展,几乎覆盖住了秋千,花瓣接连不断地飘洒下来。深见坐在了秋千上面。我也抓住链子向后退了几步,把两腿伸向了前面。荡着秋千,我仰起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头上,我一直认为是浅红色的樱花,却像白色的大阳伞一样罩在我们的上面。摇曳着飘落下来的花没有任何的香味。深见站在了秋千上面,我也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站到秋千上,用力荡了起来。秋千越荡越高,风吹在脸上,心旷神怡。裙子灌满了风,鼓胀起来。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但是,我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旋风似的声响,好像是孩子们的欢呼,又好像是孩子们的尖叫。花瓣飞到了嘴里,我想把它咽下去,但是它却贴在了喉咙上。我看了看旁边的秋千,发现深见不见了。我放松大腿,等到秋千的摆动变小后,翻转身子一看,原来深见蹲在我的正后方正出神地望着我。
深见又坐回到秋千上,他答应为我们制作花瓶的样品。另外,我们还就花瓶的大小、图案、色彩以及交货期限交换了意见,然后我把他送到了公寓的前面。到了公寓,深见扭过身子就上了楼梯。我脚也踏上了楼梯,但是扶着栏杆又停下了脚步,就这样仰着头向201的窗户望去。这时,我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和他谈费用的问题。于是,我急忙沿着楼梯跑了上去。
深见看了我一眼,好像他已经料到我会追上来的,没有显示出丝毫惊讶的神色。他说了句“水”,我连忙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玻璃杯水递了过去。他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威士忌倒在杯子里。“我可以收拾了吗?”听到我的问话,他手拿着玻璃杯移到窗户边上,像根柱子似的立在那里。屋子里到处扔的都是书,还有蜡烛台、木雕的马、樱花枝、几支钢笔、葡萄酒和威士忌的空瓶子、裤子架、非洲或者南美的面具等等,摆了一地。等到深见沿着墙把屋子绕了一圈,我差不多也收拾好了。看上去,所有的东西都归整到了它们该放置的地方。我打开壁橱,把卷在一起塞在那里衣服拿出来,露出了灰色的整理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内衣和衬衫,箱子上面还放有浆洗熨好了的三件白衬衫。很明显,在这之前,有女人帮他收拾过。我把脏衣物和还没穿过的衣服分开来,又把毛衣和裤子叠好,再把大衣和夹克挂在衣服架上,然后看了看壁橱下面的一层,那里放着个铺着张皮子的橡皮艇。“睡觉。”深见说着,就躺在了橡皮艇里。
我刷洗着餐具,尽可能不弄出任何的声响,脑子里想着该买些什么东西,可就是什么也想不出来。他这里没有了女人,大概也就一两个月,生活必需品这里都很齐备。我想把要洗的衣服拿到自助洗衣房那里洗洗,可是我从来没有用过那种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操作。我探头看了一眼壁橱,波涛声般的鼾声抚过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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