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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盥洗室洗脸,看了一眼镜子,梦中的不安又重现在我的心头。我今天谁也不想见。我努力在脑海里描绘充满希望的未来,竭力想象着自己的方案商品化后销售额不断扩大的前景。但是,这仍然鼓不起我的劲头。为这种事情而兴奋不已,那只是刚进公司头两三年的事了。啪嗒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起居室里似乎有人在走动。自从两天前拍电影以来,出现任何事情,我也是不会惊讶的,哪怕母亲这时候从简易衣橱里蹿了出来,我不以为怪。我屏住呼吸,镇静了一下,又开始刷起牙来。
迟到了五分钟。我没有到自己的办公桌,直接就奔四楼的会议室去。打开门一看,除了总经理以外,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气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大岛手里正在摆弄着一个黄绿色的一次性打火机,见到我,他冲我点点头。我右边坐着的矢部正在看我提交上去的计划方案,从他的脸上飘来阵阵刮胡水的香味。“林小姐没来的时候,总经理来电话说,他要晚到三十分钟。”矢部眼没有离开策划书,说。矢部总是那么一本正经,彬彬有礼。我既没有看到过他和公司的同事一块儿吃过午饭,也没有听说过他和公司的伙伴们去喝过酒。背后有不少人说他是“少女恋狂人”,也有人模仿他过于礼貌的说话的样子,拿他来寻开心。但是,矢部能够不断提出构思巧妙的方案,使总经理对他另眼相看。这更激起了男性职员对他的强烈嫉妒,除了工作上不得已的交涉以外,渐渐没有人去理睬他了。
不仅是在这间会议室里,在公司的所有的地方都装饰着战祸和花的照片。那是根据总经理在一切可能的机会里反复谈到的“任何战场上都会有一朵花随风摇摆”这一社训为主题拍摄的。公司里有人煞有介事地传言说公司方面派遣摄影师到了波斯尼亚,还有人说某张照片上拍摄的花根本不可能在那个国家开放。但是,到底是哪幅照片,谁也说不出来。
“他无论如何也要给花赋予‘和平’或者‘自然保护’一类的意义,否则,他就做不成买卖。这可以说正是他的局限之所在。从本质上讲,他还是个政治家,所以他就离不开自吹自擂。”池如是说。总经理二十多岁的时候,曾经做过两届区议员,后来都议员竞选中落选,由此便离开了政坛,继承下他妻子娘家的花店。除了千叶县靠近机场的土地以外,他还在人口稀少地区以低价租来了适于种花的地,他付给附近农民少量的工资,让他们为他工作,并且由此获得了成功。现在在他的农园里劳作的大多都是年轻人。首都圈的道路两侧、公园等公共设施里的花坛中百分之三十的花,都是由他提供的。
策划部副部长针贝汗流满面,眉头紧皱,用生硬的嗓音在讲解着谁都清楚的毫无用处之事。我没有打听过他的年龄,估计五十岁上下。他厚厚的嘴唇总是湿乎乎的,嘴里满是唾液,一讲起话来,就向桌子上飞溅。讲了大约十分钟,针贝没有任何结束讲话的征兆,就突然面露微笑说了一句:“下面请林小姐讲。”我抱着资料,站在白色的书写板前,视线正好瞄在总经理的下颚上。
“我的这一方案所预定的销售对象,主要是二十到三十这一年龄层的职业女性。现在的年轻女性都崇尚高级商品,只要她们买得起,她们就会买。我想,在此基础上,还将会形成一个园艺的热潮。”话一说出口,就源源不断地从我的嘴里流淌出来。我向桌子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人在看着我。除了总经理以外,其余的十个男人都在低着头迅速地记着笔记。每次参加会议的时候,我总是有些不解,这种对讲话内容的速记,到底能有什么意义呢?要是实在需要的话,雇个速记记录员不就行了吗?要是没有钱雇人记的话,找一个人代表大家记录一下,不是也可以吗?另外,我的那个方案上,已经列出了大纲。
我在书写板上画了个商品的图样,然后又用红笔把花瓶圈了起来。
“这花瓶的设计,我想请雕刻家深见清一来做。先请各位看看他的作品集。这样,我们谈起来就更清楚了。”
我把作品集放在了总经理的面前。
总经理慢慢地翻阅着,点点头,问:
“大岛君,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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