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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笑了,你演什么戏呢?傻不傻啊,你!你知道我离开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眼泪从面颊流到下颚,又掉到了桌子上,母亲号啕大哭起来。
“停!大妈,我没跟您说吗?还不到哭的时候。”片山瞪着两眼看着母亲。房间里开始有些电影拍摄现场的气氛了。
“大妈,您可要记住啊。大吵大闹,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之后,你要先说‘我一天也没有忘掉这个家’,然后再使劲去哭。大伯,你求饶也不该是现在嘛,还要待一会儿的。”
父亲跪着,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母亲充血发红的眼睛直冲冲地望着片山。片山半蹲半坐在母亲和父亲的中间,两手搭在他们两个人的肩上。“不过,二位的演技还是很GOOD的。下面我们要正式拍了,加把劲啊。”说着,片山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我说,刚才那个不是很好么。再来一遍的话,就没那味了。”摄影师用食指捋了捋有些发白的胡子。他说话的声音沙哑得有些刺耳。
“我们再来。多少遍都成。”母亲说话时有些咳嗽。
“再来的话,我想戴上眼镜。怎么样,行吗?”父亲整整领带,像拔刺儿似的捏起附着在西服上的线头,然后说。
片山眼睛看着脚本,咂咂嘴,说:
“我不是说了吗,随便。”
“可是,我以前一直没戴,还是不太好,看起来有点怪吧?”
“没有的事。关键的时候,也是要戴眼镜的,有的人一兴奋就把眼镜戴上了。你这个人,人家不在意的地方,还挺讲究嘛。”片山要求摄影师再往后面退退。
“怪了。一开始就没戴,还是有些怪。还没有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外国片。这点事,我懂。年轻的时候,我还买《电影之友》读呢。”父亲找到了可以纠缠的对象,有些不依不饶的。我两腮积满了发酸的唾液,感觉脖颈有些发热,继而又似乎得了过敏性皮炎,浑身发痒。
“好,今天我们就到这儿吧。”片山看也不看父亲,大声道。
剧组人员开始收拾起器材,我没有理会他们,径自走向寝室。这时,弟弟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现在在做网球教练,靠这个赚钱。”
“是在温布尔顿的中心球场玩吧?”妹妹向我使了个眼色。
“那得明年了。”弟弟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我一阵发冷,整个房子似乎都要震动起来。我的家似乎开始了和二十年前不同的另外一种形式的坍塌。
弟弟打了一个大哈欠。
“啊,啊——”堵塞在嗓子里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变成了大声的哭泣,直到嗓子都快嘶哑了,我惊叫着从梦境中醒来。我右手留有握过菜刀把的感觉,还能觉出肉与骨头的抵触,眼睛里充满了赤红的色彩。我杀的是一个男人。那是一个我十分熟悉的男人。是父亲?还是池?或者片山?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男人的面容。我觉得也挺像深见清一的。可是,我只在相片上见过他,脑海里只有他模糊的面影。给公司打个电话,说自己感冒了吧。实际上,我肯定只是有些低烧。就这样,还是躺躺好。我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抱住身上的被子。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今天十点还有个会。
这个会议关系到我制订的蔷薇花束方案能否通过。这是个商品促销方案,就是在那种美国电影里经常看到的、一米多长的细长篮子里放上蔷薇花,然后再配上花瓶。同时,我还策划建立一种销售体系,在人们庆祝生日或者祝贺升学的时候,把它给顾客送到家里。不仅如此,我还提议花瓶的设计请雕刻家深见清一来完成。可是,大岛策划部长面露难色,他认为深见的作品过于前卫,而且成本也太高。我一直在说服他,向他保证此举一定会大获成功。最后,他终于同意我在总经理的面前进行演示说明。这个计划要是通过了,我今天就必须马上去找深见。好了,快起来吧!我心里很是焦急,可是身上的肌肉却一点儿也不听我的话。我翻了两个身,踢开了身上的毯子,这才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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