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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又从父亲拿出戒指的地方开始了。父亲和母亲通力合作,配合得十分默契,让人无法想像他们竟然是分居二十年的夫妻。妹妹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别扭,渐渐地也找回了她自己的感觉。她似乎改变了自己的战术,只要在两分钟里能争取到一次抢眼的镜头,她也就行了。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弟弟终于如愿以偿,把放着切好的蛋糕的盘子一下贴在我的脸上,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起来。到这时候,导演才叫停。我用副导演递给我的面巾擦去了脸上的奶油,然后到洗手间洗脸。我正在洗脸,就听母亲大喊道:“下面该吵架的镜头了。小素美,拿酒来。”
母亲大概是要永远在我们的名字前面加上“小”。我打开了冰箱门。
“别拿啤酒,你不是有威士忌、日本酒什么的吗?妈妈知道你有。拿出来。日本酒,凉的也行。不用烫。”
我从洗碗池下面的储藏柜里取出装在纸盒里的日本酒,递给了母亲,酒是池买来放在那里的。母亲把酒倒进玻璃杯子,一口气喝了进去。“真行啊,妈妈。”
“好,开始。”听到片山的声音,父亲拿下一直叼在嘴上的烟,等着开拍的信号。
“嚯,什么,当铺?像你这种三流的人,我看有个玻璃球就行了。”
“生活费你一分钱也不给我们,弄得我和孩子有一顿没一顿的。可是你呢,却做了绸子衬衣,还戴着白金的、钻石的领带夹和袖扣。”母亲突然高声大哭了起来。
“停!哭得太早了。”片山皱着眉头。
“戴上眼镜更好些吧?”父亲从西服内袋里取出金边眼镜,给片山看了看。
“不错。”片山叹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父亲满意地点点头,把眼镜腿放在耳朵上,接着又摘了下来,说:“突然这么一戴,是不是有点怪啊?”片山下颚的肌肉抖动了一下,语气生硬地说:“没有的事情。”然后,他又给副导演使了个眼色,说:“眼镜戴不戴的,无所谓。来,开始吧。”
“我们再重新开始吧。一家人不住在一起,怎么说,也不合适。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什么,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家会四散分离?这就怪了。你就没想过,该怨你自己?对,问题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什么叫就在这儿?你说清楚点儿。不说明白了,我听不懂。素美、一树、羊子,你们听得懂吗?”
他们两个说的究竟是剧本上的台词呢,还是即兴的创作呢,我不清楚。如果是片山写的脚本,那肯定是他在听取了他们各自的辩词之后,才写出来的。听上去,你来我往的,很有现实感,但是又有点做戏的成分。不管怎么说,这台词透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你要是连这都听不明白,那可就完了。”母亲哼了一声,撇着嘴说。
“你想想,我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女人,为什么非得到酒吧那种地方上班呢?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就给我们五百日元吗。你花在赛马上的钱,恐怕三四千万也打不住吧?”
“你在像素美这么大,二十九岁的时候,我赛马中了奖,有人说是要给孩子们买衣服,可是却给自己买了一套价值五十万日元的西装,那是谁啊?”父亲笑嘻嘻地挠了挠脖子。
“我不就那一次吗?我可没听说过,最好的马不买,尽买些乱七八糟的,结果输了个尽光,有你这样的吗?我跟你说,我不是因为钱。我是看不惯你的输法,看不惯你的赌博的方式。你有胆量吗?你敢把都筑区的房子,还有地全卖了,用它赌吗?”
到这儿,按照剧本的情节,该父亲怒气冲天对母亲实施暴力了。我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都是我不好,我道歉。求求你了。”听到父亲悲痛的声音,我睁开了眼睛一看,发现父亲正爬在地板上,跪在那里。父亲头发稀疏的头顶上,露出了粉红色的头皮。难道是因为上了岁数,父亲完全丧失了志气?还是父亲不愿意在别人眼里形成一个虐待家人的丈夫形象?悲哀和羞耻像呕吐物一样,一下子涌到了我的喉咙。
“太差劲儿了,爸爸。”妹妹晃了晃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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