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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一辆出租直奔怀柔。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她。
来开门的是小保姆,她一见到我就露出了无邪的笑容,哎呀,恬恬你可来了,阿姨天天念叨你。她正在见客呢,
我没功夫搭理她,快步走进客厅,结果,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
小保姆跟了进来说,阿姨他们在后院呢。
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在后院我最喜欢的地方喝茶。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刺痛。我一直悄悄把那个地方当成是我跟她的专属领地,在那里我们一起看过晚霞,看过落日,看过群山,看过古长城,我们曾在那里一边吃零食一边闲聊,那时候多么开心啊。可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对自己二十三年不负责任的一种补偿。一想到这些,我简直无法控制自己。
后院里,她正跟一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开怀交谈,笑声中依旧带着她那个年龄少有的孩子气。可是今天,我却从这笑容里看出了她的虚伪和做作,只觉得万分恶心。
她看见我有些惊讶,立刻站了起来,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前,恬恬,你来了?
我不由自主朝后退去,同时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她立刻向那个人介绍说,老姜,这是恬恬,我的外甥女。又转向我说,恬恬,这是燕京出版社的编辑部姜主任。来来来,快一起坐下。
不了。我赶紧缩了回去。碍着有外人在场,我不好发作,瓮声瓮气说,我想找你单独说个事。
大概她也看出了我的神情不大对劲,有些为难,哦,是这样啊……
编辑部主任察言观色,马上说,梅兰,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你们慢慢说话吧。那件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让责任编辑把合同送过来。
她不好意思地起身送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故意不跟她的眼神相对,因为,克制住自己已经相当费劲了。现在的我就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一触即发。
不一会儿,她重新回到后院,看得出她在故作镇静,恬恬,你是怎么来的?怎么没打个电话让我去接呢?
我背身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前面的山峦,听到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不给她半点思考的余地,你说,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她吓了一跳,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就像受伤的梅花鹿一样惊恐地看着我,你,你……你在说什么呀?
我一步步朝她逼近,我问你,我到底是谁生的孩子?
你当然……当然是你……妈……生的孩子。
我妈是谁?
你妈……是……是我……姐呀。
真是她吗?
恬恬,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少打岔!我再问一遍,我真是她生的?
恬恬……
她在哪儿生下的我?
在……在……G城啊。
那么,1983年7月5号你在怀柔乡下生下的那个孩子现在又在哪里?
她像见了鬼似的惊恐万状地望着我,嘴唇不停地哆嗦,泪水更像开了闸的渠水一般奔涌而出。
望着她狼狈而痛苦的模样,我没有半点恻隐之心。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妖魔就附着在我身上,我阴险地追问,那孩子呢,她现在在哪儿?
她……她……她……她在……
她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浑身颤抖就像风摆杨柳,泪水充沛得能让任何一个演技高超的大明星自惭形秽。
我不敢想象自己心里的恨怎么会有这般强烈,它们就像癌细胞一样迅速裂变并繁殖壮大。我继续恶毒说,她就站在你面前,不是吗?
她哼了一声,险些晕倒。
小保姆闻声从厨房跑了出来,惊呼,阿姨,你怎么了?
我厉声喝道,你给我回去!这儿的事你少掺和。
小保姆吃惊地看看她又看看我,大概被我的气势所震慑,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不停打鼓,两条腿更是紧张得瑟瑟发抖,仿佛随便什么人轻轻推一把我就会立时倒下。但我必须硬撑,必须把想知道的事情一次弄清,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还有没有这个勇气,还有没有这个胆量,还能不能狠下心来继续逼问。
我的父亲是谁?
她再次惊恐地看了我一眼,神色是那样的慌乱,那样的可怜,他……他已经死了。
我问他到底是谁?
他……是一个国家干部。
他叫什么名字?
他……
他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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