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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心振作起来,在离开法国到伦敦之前,去南方走走。我先到第戎短暂停留,换乘另一班火车去布翁,争取晚上赶到里昂过夜。
布翁是著名的勃艮第红酒产地。那年花想要出国,拼命学外语。我从她那里除了知道以锡耶纳命名的砖红色,就是以勃艮第命名的深红色。
为了花教的这点英语知识,我跑去买来当时国产的红葡萄酒,找她讨论啥是勃艮第红。那个年纪,酒当然催情。我冲动起来,她也拦不住。第一次把精液弄在一个女人手指上,这让我很惭愧。
花是我那时比地图更真切的“欧洲”,可以直接用眼睛,用手去触摸和领会。花又像一本那个时代对我影响深远的书。书早不知去了哪里,但那些句子和段落,却不时会从脑子里跑出来。
我在布翁吃了一顿愉快的午饭,然后参加一个小旅行团,去看附近一带勃艮第人的葡萄园和酿酒厂。我差点没赶上去里昂的火车。
上了火车坐下,发现隔了过道,坐的正是刚才跑在我前面的那个法国人。他看起来四十不到,态度随和,竟然很乐意用英语跟我聊天。他说三天前的那天,离1989年发生在北京的那场政治风波正好十年了。
这让我吃惊。他微笑着,看起来很平静。原来,说起来,他讲在北京农大呆过,是研究蔬菜病虫害的专家。他用英语跟我轻描淡写地讲十年前的一些细节。那年他跟老婆骑了自行车,天天在天安门广场一带转悠,回想起来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他们看到太多中国人,满眼都是些头发蓬乱、疲惫而又有点亢奋的年轻人。过去十年了,每年这时,他们总会想起那座城市,那些人,那些电喇叭里的声音,那种单纯而又无望的印象。
他们的脸这一辈子都会跟着我们,他说。
这样谈着话,火车进入一座城市。他提醒我里昂到了。但他又诚意地看着我,说你不如再坐两个小时火车,晚上住到我在阿尔维侬的家吧。
阿尔维侬城里游人如织。中午,从城墙上眺望普罗旺斯的原野,下午,我已到了靠近地中海和西班牙的贝济耶城。天很晚还没有暗下来,我在贝济耶中央的大广场边找到家旅馆。
贝济耶曾在十九世纪繁荣过一阵。如今朴素得有点落迫。广场边街沿的白色石头,在暗下来的天色中显得很白,很干净。三十多年前的那几天里,贝济耶人的鼻子里到处都是血腥气。那些从附近葡萄园来的人,恼怒大量的廉价外国葡萄酒进口冲击他们的营生,以及政府在处理事态上对他们的种种不公。事情就在广场上越闹越糟,糟糕到发生冲突,血流满地。隔了这么多年,石头路面每天有人一遍遍清扫,环境也被改造了。現在在这偏远的贝济耶,空气是松甜的。
隔天深夜,在南方绕了一大圈后,我又回到巴黎市区茉莉那里。第二天一早,我在蒙特巴拿斯车站乘上高速火车,穿越英吉利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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