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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黄昏启动,离开连接威尼斯和大陆的长长的灰色钢骨水泥路桥。我的下一站,是想乘一夜的火车,早上途经阿尔卑斯山到日内瓦,然后当日去巴黎。我希望很快能遇到个可以说话的人。
我们的包厢内满满四个人。我是上铺,底下一对老夫妻,对面是个大块头的中年女人。天很快暗透。老人们吃饱了,关紧车的门窗睡觉。我和大块头女士不便再聊,各自开了床头灯看书,一会也都睡下。
车身晃动,车轮有节奏地响着。在我的乱梦里,她跟我在一起。她说是我把你带来的,但几次伸过手去,晃来晃去避开亲近的却是你。
“吭”的一声,车子震颤一下,不动了。我想集中注意力再入睡,但很快又涣散了。我下床出门,走廊里很清凉。因为没有亮灯,可以清楚地看到车窗外的旷野和天上星星。隔壁包厢的门拉开了,伸出个女孩的脑袋,没头没脑地说,我们会被炸到吗?
我说没事的。她说,你怎么不去睡?我努努嘴,说老人把窗全关死了,四个人,都要焖熟了。她说,那间才我一个,也挺怕人,睡不着。
她又问我是不是学生,要不可能是个艺术家。我笑了,说,你像大学生。她说是的。
我到隔壁她的包厢。醒来天已经大亮,窗外,群山连绵。
车到日内瓦,我寄掉行李走出车站。当年学画素描,从欧洲人的石膏头像画起,我因此熟悉了很多历史面孔。比脸像老太婆一样的伏尔泰。法国启蒙运动的思想家伏尔泰,受权贵政治打击时,就在日内瓦受到庇护。这座城市很多年都是一个独立的地方,直到十九世纪成为瑞士一部分。这里的人有加尔文主义的新教传统,喜欢严谨地辨析事物,尊崇道德。他们跟国际会议、高级钟表、珠宝以及银行家联系在一起。
到一个地方,总应该先去看那里的河,如果还有机会,再找个制高点看看。我来到了日内瓦湖边。湖上泛了一层白色雾气,阳光还没有完全照透。坐在日内瓦湖边,湖上映出天光,远处的雾渐渐散开。我想,走了这么远,欧洲从春天已接近夏天,或者某天闲下来,或者等老了,我会让你看到一封长信,告诉你那时我们是怎样一起在欧洲的。
信要从我们的第一次开始吗?当时我有点犹疑,提出你的学位还没读完,又在一堆婚姻危机里……在那一刻努力克制着自己,觉得自己得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
你说你是好人,我懂。说了又咬咬嘴唇,说把灯关了吧。你双手向上唰地脱了衣服。
我站起来顺了湖往回走,桥下,湖水清洌湍急,成了罗讷河。这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快速冲过的城市之河。清澈流过的河,使住在它周围的人的头脑也因此变得清澈理性了吗?从鲁索岛边的小桥过河,走到街道里。日内瓦很干净,建筑整齐。河南边的旧城区,比新建筑更是设计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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