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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罗马。另找到了一个地方住下。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早上出门,晚上八九点回来,写日记,看资料,决定第二天行程。给你写了伊妹儿,但看不到回复。我身体里,最近常有阴飕飕的感觉,骨头里隐约的刺痛,那是你的态度在作梗吗?
罗马的日子,就是从人的漂泊开始。
离开烧杀抢掠、血流成河的希腊城邦特洛亚,埃涅阿斯一路奔逃。他是爱神维纳斯的儿子。埃涅阿斯从东往西,在地中海漂泊七年,绕过西西里,终于在亚平宁半岛的台勃河边被一位国王收留,并娶了国王的女儿为妻。埃涅阿斯的后代后来遭遇宫庭不测,一对双胞胎被放进一只篮子里,顺了台勃河漂流下去。在巴拉蒂诺山下,一匹个头很大的母狼衔起孩子,带回山上喂养。他们被牧羊人取名为罗慕路斯和勒莫斯。兄弟两人长大后知道了身世,报了家仇。
他们回到自小长大的巴拉蒂诺山下,要另建自己的城。公元前754年,哥哥罗慕路斯围出了城址。但弟弟不服,他随即在打斗中被罗慕路斯杀死。这座新城就命名为罗慕路斯,后来被称为罗马。
从巴拉蒂诺山下,到古罗马广场Roman Forum,如今眼前的一堆乱石,支离破碎,曾经是欧洲最雄伟的建筑群。有个导游,举高了她的折叠伞当旗帜,在君士坦丁凯旋门边,在通往广场的留下深浅不一车轴压痕的两千年石板古道Via Scara上,高声地说,想想,你的脚踩在多少人的脚印上,他们是恺撒,是尼禄,是大法官,是战士,是刺客,是妓女……
在万圣殿外的小广场上,比比舅舅的大儿子罗拔说,现在围起成了古迹的许多地方,其实以前都是街道。
罗拔记起那些旧房子里,还曾经有过一个简陋的剧场。后来轰动一时,死于非命的导演索帕,就在那里面找了很多人开会,传播他的社会理想,排演他讲劳动者受践踏的戏。理想主义者罗拔现在是1991年后成立的意大利重建共产党的活跃分子。
古代罗马的荣耀,从巴拉蒂诺山下往西北走,经过罗马广场,经过万神殿,跨过台勃河,就是梵蒂冈,到了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代的罗马。我想起一句话,没有到过教皇的罗马,就无法给西方文明一个明确的定义。
在暮色中乘车离开梵蒂冈。车子上的几个中国人头发蓬乱,讲明天要上街游行。他们说,你不知道中国在南联盟的大使馆被美国人炸了吗?
1989年那场政治风波时,老同学木头在北京读研究生。那时他年轻,为人还是鲁莽、好胜。他寄给过我一张他在天安门广场上拍的照片,头发又脏又长,一脸的傻笑。在政府动用武力恢复首都秩序的那个晚上,他从混乱惊恐的人流中消失了。但木头却在五年后的某天,衣着考究,臂弯里挟了个真正的洋妞,钱包里装了厚厚的人民币出现在我面前。他还叫原来的名字,但已是另一路人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没有去游行,而是一早跟了比比舅舅去乡下。那天在翠色和微雨中,我眼前又晃过少年木头的影子,他总是头发很长,眼睛凸出,好像马上要跟谁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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