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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通了一次电话。你还是像上次,在电话里音高八度,说听不清楚,然后问我啥时回家。
坐火车从飞机场前往罗马市中心。我找了个便宜地方住下。那家小旅馆在火车站边上,旅馆老板冰冷的眼光,让人容易产生凶险的联想。旅馆房间窄小,我想走到台勃河边看看。
天阴暗下起小雨。罗马的街道并不规整,走过几个街口,我疑惑了,东张西望,又去问方向。在一个街口等红灯变绿时,有个长发及肩说英语的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人,说你知道著名的西班牙台阶在哪里?
前面的交通灯变红转绿好几次,但我们好像总结束不了偶遇的谈话。他说他是奔驰汽车公司的工程师,从阿根廷来罗马开会。他十足南美人的热情派头。但我对这种路遇心存不安。
我没有走到台勃河边,却意外走到贝尼尼做的巨大喷泉边。回旅馆的路上那个阿根廷人还在同一个路口。
又过两个路口,有个中年男人迎上来。路灯下,他自我介绍是冰岛人,是奔驰公司的工程师,来罗马开会。然后说我们一起去喝酒吧。我谨慎地拍拍他肩膀,说还有个奔驰公司的工程师等在下一个路口,找他去吧。然后我头也不回,疾步走开。
回到旅馆,旅馆老板还是那张冰冷的嘴脸,用一种轻蔑而又经典的口气说,别相信陌生人。他接着又小声嘟囔一句,你怎么会知道索帕!
的确,一个外国人,我可能不知道索帕。很多年前一个风雨黄昏,那个叫索帕的左翼剧场导演,喝了点酒,跟一个陌生的十八岁大男孩跑到罗马郊区。男孩原本看了索帕的戏,激动了,执意想跟他一起讨论意大利共产党精神领袖葛兰西的思想。但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使男孩后来暴力起来。在一棵大树边的杂草丛里,泥浆、污血和砸得破烂的索帕的半裸身体混作一团。男孩用砖,砸死了导演。
在罗马我还有个刚到不久的远房表弟,约好等我一起去意大利南方旅行。表弟在美国读完学位,娶了美国长大的意大利姑娘做老婆。他现在居然在老婆的原籍罗马找到一份工作。他们来到罗马,暂时落脚在老婆的舅舅家。
晚上我跟他们去托尼舅舅家。我和一屋子罗马人在一起,亲情融融。这感觉很神奇,大家吃吃喝喝,莫名地兴奋。男人们开始喝点白葡萄酒,用各种不规范的英语交流。我开始跟他们学习意大利语单词。匹萨饼先上来,一会是作头盘的通心粉。我们的酒换成红葡萄酒。
两位舅舅陪我说话,年轻人各自为阵。看他们耸动的肩,舞着的手臂,都不知说到哪里去了。我忘了那两个奔驰公司的工程师。说不定他们还在街头,等愿意跟他们一起喝酒的外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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