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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高速省际火车从马德里往南,开向安达卢西亚。车窗外山峦起伏,你还能指给我看半座残破的中世纪古城堡。我说,这让我想起在中国山西,你这改行学历史的,说山西的那些可是汉朝的,等这里的中世纪城堡造好时,我们早已到了宋朝。
到达塞维利亚,四月的天气,已像在夏天。走在街上,看那些街道房子,简直怀疑这里是否仍是在欧洲。
这里曾是伊斯兰的天下。那时摩尔人从北非跨过地中海,进入西班牙。他们八世纪初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最南尖角强行登岸,一路横扫,前后用了不过十来年时间,伊斯兰的人几乎征服了整个西班牙。安达卢西亚是他们的大本营,经营有七个世纪之久。塞维利亚的街头,到处都有十几个世纪前那段经历的印证。每栋楼都是一部或无数部小说。
摩尔人最后一个格拉纳达王国,从国王博阿迪尔手中丢失了。
那天,丢了江山的博阿迪尔国王回到宫里,就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他母亲在阴影里嘟囔了一句,说你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去征服敌人,也别跟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嘛。阿罕布拉皇宫顿时寂静无声。
西班牙的伊斯兰信徒,直到两个世纪后,才被赶离他们祖辈世代居住的欧洲。但在1492年,当即被赶走的,是不愿改宗天主教的犹太人。当时被迫离开西班牙的犹太人远走他乡,有去北非的,有到中东的。直到后来,连我的老同学木头,住在虹口区的弄堂里,也遇到了他们。
木头的弄堂里有一对年龄相仿的姐妹花。从她们的肤色轮廓,一看就像外国人。木头后来搞清楚,她们的祖上在来上海之前,一直都住在阿拉伯国家,说古西班牙语。木头喜欢她们中下巴尖尖的妹妹。
木头的初恋带上那么点异国情调。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上海,社会风气开始了新的变化。她们在美国的犹太亲戚在召唤她们。在木头的手还没来得及探进裙子,他就失恋了。那家人举家移民美国。
天近傍晚,我们穿过一片空旷宽敞的街区,赶去西班牙广场,那是上世纪初为塞维利亚开的世界博览会而造的纪念性建筑。
第二天中午时,我在塞维利亚阿尔卡萨皇宫后花园的迷宫里找你。我想,怎样设计迷宫,真是一门技巧。它的难处并不是引人走向绝路,而是让生路尽量超出人的想象和理智。
晚上斗牛场中人头晃动。在我看斗牛时,你去找一家有弗拉明戈舞表演的酒吧。你这个学舞蹈出身的,像我了解斗牛一样,对弗拉明戈舞有浓厚兴趣。
后来你脸颊滚烫地贴着我的耳根,精心描述酒吧里那场弗拉明戈舞。我问请你喝酒的那个男人呢?你不回答,却翻上我的身子。我的身体成了你的一匹快马。我被你想象成那个拉丁男人了吗?或者酒吧艳遇也只是你的想象。
欧洲是不是也是我们的想象?连我们的爱情,你我的理解,可能都是些加上想象的浮光掠影。在安达卢西亚的最后一晚,你情绪高涨,像火焰直烧烫全身。你眯了眼睛,像泥鳅一样弹动,只说快,别停,快,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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