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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往旧金山的公路上,老板、院长轮番开车,我和文涛成为舒适的“座客”。
整条公路上好像只跑着我们这一辆车,前后左右,目光所及,只看到狂风卷着雪片直直地迎面扑来,即便坐在车里,我仍不由自主地把头往老板身后躲了又躲。
渐渐地风雪小了,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开始有了轮廓。前方有个麦当劳,金黄色的M标记在寂静的雪夜显得格外醒目。
“老板,要不停车歇会吧,我去麦当劳买点吃的。大家晚上都没吃东西。”段敏探身在老板耳畔轻声询问。
“好!”老板是行动派的,一个好字没说完,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麦当劳的大门前。
我这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平常,无论在香港还是北京,我从不吃快餐和油炸食品。我很怕胖,光是想想那些夹肉面包和薯条我就感觉自己重了好几磅。可眼下,没有什么比巨无霸、草莓奶昔、大份薯条更吸引我了。
我尚且如此,以老板和院长这么魁梧的身型,恐怕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拉开车门,我把身上橘红色高领毛衣的厚领子向上拽了又拽,蒙住嘴巴鼻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然后埋下头,和段敏冲进仍是灯火通明的麦当劳。
“给我六个巨无霸,五份大薯条,四杯可乐,一杯草莓奶昔,一杯咖啡,外加两个麦香鱼,请多给我番茄酱,我要打包带走的。”我一口气说完,这才想起自己愣头愣脑地,连声你好都没对人说。
值夜班的麦当劳胖小伙一边麻利地收钱,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和段敏,他恐怕无论如何搞不明白,这两个体重加起来不会超过200磅的东方女性如何能塞进那么多的汉堡包。
我怀抱一大袋热烘烘的巨无霸再冲回车上,发现老板和院长已经换了座位。院长脱掉了夹克衫,只穿一件明黄的衬衫,挽着袖口,正在调节座椅的位置。而老板,在连续紧张专注地开车近五个小时后,想必有些累了。他让自己半躺着,那件及膝的皮衣此刻盖在身上。
“啊,有东西吃,太好了!”简直是奇迹,一路蒙头大睡的文涛居然醒了。
“给你!”我从袋子里摸出两个瘪瘪的纸包递到他手上。
“你们吃的是什么,为什么和我的不一样?”文涛一口咬掉了大半个麦香鱼,眼睛却炯炯地透过镜片盯住我手上的巨无霸。
我知道文涛也是个无肉不欢的饕餮之徒,可谁让他一路贪睡,所以结果就是如此的活该。
“文涛,你吃我这个吧。”老板居然毫无原则地把自己的巨无霸给了文涛。
“老板,你这是奖懒罚勤阿!”我吸了一大口奶昔然后大声抗议。“你让文涛睡吧,他要不睡,反而添乱。”老板边说边英明果断地把自己碰也没碰的薯条、可乐一股脑塞给文涛,“吃吧,吃完了接着睡。”
我们大乐!
文涛呢,在吃完两个麦香鱼、一个巨无霸后又不负重望地一觉睡到了洛杉矶。
当LA市中心那些摩天大楼赫然耸立在眼前时,天,已完全亮了。我看看表,美国西岸时间早晨7点,老天,我们在黑暗和风雪中行车12个小时!
车,终于停在了酒店门口。
一个头发油亮,上唇边留一缕小黑胡子的拉美裔门童兴奋地把我们几个人的行李往推车上搬,早班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多箱子的小费都是他的了。经过我身边时,小胡子把头轻轻歪向一边,问我:“Who'sthatguy?”(那人是谁啊?)
我顺势望去,见老板从司机的座位上开门下车,正站在清晨的寒风中舒展筋骨呢。
“Youweretalkingabouthim?”(你说的是他吗?)我伸手指指老板。
“Yes,thebigguy”(对,那个大个子。)小胡子点点头。
“He'smybossWhydoyouwanttoknow?”(他是我老板。你问这干嘛?)我狐疑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他是老板,我只是好奇怎么老板给你们开车呢?”小胡子真够八卦的。
“It'salongstory”(说来话长。)我其实想说的是管得着吗?可人家小胡子也没恶意,于是我反问他:“你怎么能看出来他是老板?”
“Well,hehastheaura”(他有那么股老板的劲儿呗!)小胡子一副洞彻人生的表情。
我冲他笑笑,再看看老板,突然想起李敖说的,“造型和做哪一行还是很重要的。”NicoleKidman就是明星造型,正好做明星;而赖斯一脸的坚毅肃杀,正好当她的国务卿。如果妮妹妹搞政治,赖姐姐演电影,你不觉得别扭吗?当然美国政治已经很糟也不会再差到哪去,可电影肯定是没法看了。而,老板长乐高大威猛气宇轩昂一派举重若轻的大将风范,他的造型就正好做他的老板。
这是那天清晨LA时间7点10分,我站在四季酒店门口得出的感悟。
那次难忘的美国之行后不久,文涛千里迢迢从北京扛着一块木板回到了香港。他那块捆了很多泡沫塑料的板子在公司引起了一阵骚动,很快大家都知道了,那是一块匾!文涛给老板送了一块匾!
我在北京听说这事后大笑不已,立刻给文涛打电话:“拍马屁!”
“这叫缘分。”文涛忙不迭地解释,“我在潘家园古玩市场看到这块匾,上面写着长乐两个字,落款是河北窦起俊。民国时期的老东西,现在被我发现,不是缘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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