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说到小费,这使我亲身体验到环境与人性堕落的直接关系。初穿号衣时,每次翻起盘底拿小费,总觉得不好意思。遇到客人“厚赏”(如十元的账付两元小费),心中自然高兴,但遇到“犹太”的客人少付或不付,也不以为意,因为觉得赏钱就是赏钱,给不给是人家的自由。
但一个月过后,发觉自己的“气质”逐渐变了。原先收拾台子的习惯是先收拾台子,慢慢地才去翻看压在盘子底下的赏钱;现在呢,一待客人离开餐馆,第一件事就是翻看盘底,看看这笔生意如何,赏钱少时,心中就老不高兴。无怪乎客人来时,老板娘亲自给我们依先后次序分发台子,因为经验丰富的侍者大多数会鉴貌辨色,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一类客人小费付得豪爽,哪一类是一毛不拔。为了避免伙计间对客人的你争我夺,只好采取这个配给制度。
小费制度其实是对雇员的一种变相剥削。老板既然知道伙计除了正薪还有额外收入,薪水就自然少给了。而做侍者的,既然靠此额外收入来养活妻儿,也就难怪他们会养成广东话所谓的“白鸽眼”了。
以前在香港时,我对拿着“收账盘子”瞪着眼望着客人看你给多少的侍者大为反感,现在身处其境,方对他们起了同情之心。因为如果我这辈子靠托盘为生的话,我也一样会变成“白鸽眼”。
记得有一次是母亲节,生意兴隆,顾客络绎不绝。李君告诉我,像这一类的日子,我们做侍者的该赚到三四十元以上的小费。于是,我便以鸿鹄将至的心情堆满笑容去招呼客人。母亲节之所以生意好,无非是在那一天中,母亲罢工不做饭,由父亲带队,扶老携幼地把家中大小带到餐馆来吃饭。
大部分客人,果如李君所料,小费付得爽快,因那天小孩特别多,这个要芒果冰淇淋,那个要奶昔,弄得我们除了应付正餐的菜式外,还要承担这些额外负担,做父亲的多付小费就是这理由。
但想不到一张坐了全家大小十二人的台子,既打翻了酱油瓶,又要了七八种不同的冰淇淋,竟连一毛钱的小费也没付!
记得当时我心里说:“下次再碰到你,我一定躲进厕所让老板娘招呼你!”
当晚竟因此事失了眠,但原因倒不是因为失去这笔小费,我难过的是: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除了星期一至星期四在校读书时,我尚可算是个读书人外,我哪一点不像个职业跑堂?我和他们现在不是同样地孜孜言利,为一两毛钱打主意么?现在一看到“爽快的熟客”来,不是希望他坐到自己的台子来么?而当“犹太熟客”坐到自己的台子时,不是先沉了脸,然后说 “你是要‘杂碎’吧” ?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