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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话,不幸言中。以后我在旧金山和西雅图两地的相机店和手表店中跑了不知多少遍,只望能以原价出售,但全碰了钉子。幸好后来一位早我好几年从香港去的同学见我快“弹尽援绝”,以原价买下。)
先生听了我的经济情况的“报道”后,觉得我此行实在太冒险,不过既然来了,只好见机行事了。接着他说他自己目前也无保障可言,洛克菲勒(Rockefeller)基金会的钱用完后,不但无后援,而且按理说是该回台大的。现在既然决定不回,要待在美国,那只好做着打杂式的工作了,能待一天算一天。
他既然提起了要在美国待下去,我乃趁机问他:“那么台大那边怎样交代呢?据我所知,英千里先生和外文系的同学都希望你回去当系主任。”
“这个我知道,我亦因此事写了一封‘陈情表’式的长信给沈刚伯院长了。我留在美国比留在台大有用得多了。”
这是夏先生惯有的幽默。
“是,你的签证会不会有问题?”我问。
“当然有。”他说。
“那怎么办?”
“我现在也不知道,走着瞧吧,好在这儿热心帮忙的朋友着实不少,相信移民局不见得会把我驱逐出境的。说来你也许会觉得好笑,我们念文科的中国人在美国,身份真有点像伯格曼片子中的‘魔术师’,为了混口饭吃,什么法宝都得出了。”
听了先生这番话后,我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先生这次来美,名义上是台大与华盛顿大学交换教授,结果从华大赴台教书的美国教授如期返国了,而先生却一来不返,弄得当事人非常不快。听说经过这次“教训”后,这个“交换计划”就从此取消了。而先生亦因此而惹起很多同事对他的诟病。
午饭后,乃向先生告辞。他告诉我不久就会回西雅图去,叫我到时到他办公室找他。最后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介绍他的一位在西雅图的美国朋友给我。
就这样,我离开了多彩多姿的旧金山,乘火车到西雅图去。
西雅图的朋友直接认识的仅有丛苏,间接认识的有从香港去的同学冯君。蒙冯君的帮忙,在我抵西雅图前已替我找到了一间月租三十五美元的小房间,有公用厨房,而且最大的优点是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可到。
付过房租后,口袋里的现款仅余五十多美元,心中的焦虑之情自不待言。但记得十六七岁时,任职于一书店当售货员,当时穷极无聊,曾多次就教于江湖相士,他们均说我手中“长有双重生命线,遇事有惊无险,会逢凶化吉”。
现在身处异乡,盘缠将尽,职业无着落,且看这回怎样“逢凶化吉”。
幸好同屋住的有两位中国学生:一位是姓容的,从台湾来;一位姓丁的,从香港来。我在香港出生,从台大毕业,在这种环境中,真是“左右逢源”了。相谈之下,非常投机,他们因知我目前困境,处处给我帮忙,使我省去一笔置家具杂物的钱。
在美国的生活花费,尤其是吃的方面,如果单求营养价值,不讲享受,不见得比香港高出多少。罐头食品、鸡蛋、牛奶、面包、鸡(尤其是肝脏和翅膀)、卷心菜等,都便宜得出奇,一顿饭,自己在家里吃,平均两三毛钱就可以解决了。
当务之急是找工作和筹借学费、书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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