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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我一面用湿布擦着椅子,一面问。
“快到半年了。”
“你……”我一面指着自己的号衣一面问,“你第一次穿这东西时,什么感觉?”
他起初不明白我所指的“这东西”是什么东西,后来看见我手牵着衣领,一脸尴尬的样子,恍然大悟,说:
“哦,这个,还不是你目前这个样子。不过你不要担心,一个礼拜后你就‘麻木’了。你现在穿上这制服觉得不好意思,慢慢你大概会像我一样,下了班,因为懒得换衣服,干脆就穿着号衣赴朋友的约会。”
我听了有点不太相信,这怎么可以,教同学看见多难为情?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
“别担心嘛,”他说,“我骗你干吗?这种事我看多了,Helen刚来时,哭着不肯穿号衣……”
“Helen是谁?”我问。
“就是做你这份工作的前辈,也是香港来的过气千金。”
“现在呢?”
“上个月辞职不干了,她在这里跟我做了三个月的伙计,观念倒是一下子通了,唯一受不了的是酒鬼客人有时对她毛手毛脚。”
“怎么会?这儿是饭馆,又不是酒吧。”
“可是隔壁是酒吧,你等着瞧吧,早上1时左右,酒吧打烊后,我们做的差不多都是酒鬼生意。”
“那多可怕。”
“不见得。这里一带无水兵,来的客人大都是白领阶层,他们一个礼拜卖五天的命,一到周五晚就到酒吧来发疯。除了偶尔有一两个例外,很少有喝得烂醉的,因此招呼他们并不麻烦。”
“既不是喝得烂醉,怎会对Helen毛手毛脚呢?”
“咳,真的喝得烂醉的人,连手脚都举不起来,别说毛手毛脚了。只有七分醉意的人才会‘借酒行凶’。”
“这真欺中国人太甚了。”
“但换一角度来看,我们也难说他们是‘欺人太甚’。”
“这话怎讲?”
“很简单,喝醉进来毛手毛脚的,女人也有。上个礼拜我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顾客进来,疯疯癫癫的,大吃我们老板豆腐,说了许多挑逗性的话。可见他们醉了就什么都来,男的对女的毛手毛脚,女的对男的毛手毛脚,倒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或洋人。”
“那你有没有碰到对你‘毛手毛脚’的经历?”
他对我眨眨眼,说:“现在不告诉你,你自己走着瞧吧。”
各种准备工作就绪,老板过来叫我们先吃点东西,因为马上就要开门了。
吃饭时,胃口极好。这几个礼拜来吃的都是自己做的饭。一来不会做,二来为了省钱,差不多天天都是吃牛奶、面包、热狗,吃得口都腻了。现在吃的,虽然不及香港一般中国餐馆烧的好吃,但对我这个吃惯马铃薯的人来说,真不啻是山珍海味。
老板在这时告诉我他店里收小费的规矩。他说店里一共有十二张卡位,四张大台,因此我们四人(侍者)每人分管三张卡位,一张大台。顾客进来,老板娘亲自带位,依次序分配到我们“属下”的台子去,以防一些人太忙,一些人则无事做。
小费的摊分,也是依此办法。美国普通餐馆客人付小费的办法非常“讲良心”:小费是放在盘子底下的。既然他是拿着账单到柜台付账,所以小费付多付少,全凭良心,你不能像香港侍者那样对他虎视眈眈。
老板一面对我讲,我一面觉得脸红。老板看不出,李君却是旁观者清,笑着对老板说:“现在别跟他说吧。今天晚上,我包管他连客人放在台上的小费都不好意思去拿的。”
我真气不过,我的心事他全猜中了。是不是过来人的关系?
老板倒是非常能体谅新伙计的苦衷,说我新来,今天晚上只管两张台子好了,其余两张由老板娘暂时代劳,过三四天,学习期满后,再接班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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