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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大学学制为Quarter System,即分春、夏、秋、冬四季,季季可入学。我的入学证规定的是春季(2月)入学,移民局虎视眈眈,不能赖着不缴费上课而先去做工。
等了一个礼拜,“奇迹”没有出现,短工没有找到而学费不得不缴。想来想去,只有乞援于在加拿大读工科、给我买船票的老友。他寄了二百元来,又解了我一次燃眉之急。
选课方面,丛苏提供了意见,说我初来,最好先选那些对外国学生(尤其是中国学生)有“同情心”的老师的课好,但是否如愿,是要通过我系里的导师的。丛苏叫我选詹姆斯·霍尔(James Hall)教授和在台大做过客座教授的雅各布·克罗(Jacob Korg)教授的课。
到注册之日,我循例要去见导师,要他在我的选课证上签名。那位导师是位冷面孔的中年人,咬着烟斗,坐在转椅上,一见我来,朝我上下打量一番后,叫我坐下。我心中想:我刚从香港来,绕了半个地球,他一定会像我平日在电影上看到的美国人一样,看到外国朋友来探望他时,“欣喜若狂”,老远就站起来,牢牢地握着你的手,然后在你肩膀上重重地拍一下……
“你看过了我们这学期开的课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他竟不问我是几时到西雅图的,房子找到了没有,东西吃得惯吃不惯,在此地有没有朋友,有没有美国朋友……
“看过了。”我说。
“那你心目中想选哪几门课?”
我把丛苏推荐给我的两门课说了出来。
他听后,把我台大的成绩单拿出来看了看,居然给我写下詹姆斯·霍尔教授的“现代英国小说”和另一位已忘其名的教授的“美国文学”课。
告别导师后,转头去找雅各布·克罗教授。
克罗是犹太人,三四十岁的年纪,据丛苏说是华大英语系的struggling assistant Professor,亦即“力争上游”的助理教授是也。我与他在台湾有数面之缘。
大概因为他是犹太人和受过中国人“人情味”洗礼的关系,见面时,相当热情。我告诉他,我没选他的课的原因乃是因为我的兴趣不在诗,而在小说。其实,我当时的考虑还不止于此。我的顾虑是恐怕我选他的课后,功课万一追不上,而他与我既是“熟人”,恐他为难。不过,照我后来在美多年的观感,我这种心理完全是中国人的想法,洋人根本不管这一套的。在印第安纳读书时,就听来了这么一个“故事”。该校英语系名教授詹姆斯·考克斯(James Cox,为马克·吐温和佛洛斯特专家)平日以爱与学生说笑和平易近人见称,有一年暑假开课,外校学生从美国各地来选修者众。有一学生功课极差,但与他“私交”最好。大考完后,这位学生乃拉他到酒吧喝酒,并借此机会告辞(暑假结束返回原居地也)。酒酣耳热之际,此学生极替乃师捧场,说选他这一课获益良多等。最后当然是问他自己的分数。考克斯教授不慌不忙,说:“你拿了个‘F’。很抱歉。这次酒钱我付好了。”
雅各布·克罗教授说待我安顿下来后,要带我到他家去,并请我吃饭。这是抵美后第一位美国人约我吃饭,心中自然很是感激。
开课那天,心情异常紧张。在台大念书时,认识了几位由英国、加拿大、美国、日本和韩国来台大的学生。除了日本和韩国学生真能听、讲、看、写中文,可以在台大做个真正的学生外,我那时尚未遇到一位“洋”学生,其中文达到可以与中国学生接受“同等待遇”的水平,也就是说,听同样的课、写同样的读书报告、考同样的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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