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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童工岁月
我做第一件差事的“单位”刚好与胡菊人兄相同:圣类斯中学。这是天主教慈幼会办的学校,附设印刷所。初一念完后,家贫无以为继,学校长老见怜,收留在印刷所做童工。
胡菊人是怎样跟这家教会学校结缘的,我始终没问他。他的缘却结得比我深。我在工场做工,他在教堂当“小弟”,除做打扫清洁工作外,每天早上还要摇着串铃帮神父做辅祭。
他拿工资若干,我不知道。我拿的是一个月港币八十元,并每天管一顿午饭。三十多年前八十元港币能派上什么用场?以起码的生活标准论,刚够衣食,但无余钱租房子。那时的公共交通费是以一角算的。初级邮局职员的底薪我记得是二百五十元。
圣类斯印刷厂的头子是个荷兰“师傅”。神职的师傅就是英文的“兄弟”,他们终身不娶,服务教会,除不能行神父圣职外,其他世俗的牺牲也一样。
荷兰师傅的广东话,既“唔识听”(不懂得听),又“唔识讲”(不懂得讲)。厂内各技术员工概属俗人,对于英文目不识丁。我唯念了初一,英文领悟能力也仅限于片语单字。想不到时势造英雄,我的英文水平半吊子不到,居然被迫扮演沟通角色——对内,下情上达,替工友传话给师傅听;对外,送货到也是由“唔识听、唔识讲”主持校政的贵族天主教学校去,如九龙的玛利诺书院。
自己刚失学,肩膀上托着几百本练习簿乘舟车两三小时,到达专为千金小姐开设的美国学校时,气喘之余,百感交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为什么偏没自己的份?玛利诺的学生,其校服鲜明漂亮。每次送货到校时,若碰上下课时间,就会看到门外有不少轿车,等候这些金枝玉叶出现,接她们回家。
那时候懵懵懂懂,不知什么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也不知有所谓阶级说。看到轿车上的父母搂着乖女儿心肝宝贝一番时,只会叹自己福薄。十多岁的年纪,又无旁人煽动,想不到要“革命”。
其实,阶级不同,待遇自有天壤之别。不必涉身社会,在学校就可以体验到。慈幼会在港兴学本以孤儿和清寒子弟为对象,但因管教严格,历年会考成绩优异,所以有钱人也送子弟去就读。
如果做寄宿生,那真个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一年除寒暑二假,学生不许单独越校门一步。早上6时起床梳洗后,不论你是儒家还是佛家、道家,一律得到教堂去“望弥撒”。每天三顿饭,以今天的标准看,相当凉薄——吃饱是没问题的,但营养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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