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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上午。小雨淅沥。
我打听尼泊尔大使馆在哪里,竟然再次巧合地来到了三里屯、西六街,望着小雨中不远的街道尽头,有不少人的身影,想着前一晚与她的辞别,想着要她一定要在后来的短信中对我说再见,然而她没有。她并不知道我即将的远行,也不清楚此刻我和她近在咫尺的距离,转天却将如万水千山般遥远、历经重重阻隔,现实总是这样残酷。
站在西六街上,沉思良久,然后向一位武警战士确认尼泊尔使馆位置。他向对面指了指,顺着他指的大门,缓慢地走入到铁门之内,再推开小楼虚掩的木门,递过护照、照片和申请表,无需交纳签证费用,也没有经历签证官的刁难和面试。一名尼泊尔小伙子抬头不经意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写了一个条子递了出来:“明天下午来取!”
脑袋是否一片空白已经不得而知。只仿佛听到古老的铜钟声正在快速地穿过身体中的某一部分,如同沸腾的血液经过血管时产生的轻微的震颤,它们经过青藏高原,经过喜马拉雅,经过珠穆朗玛峰,经过尼泊尔,经过那些静穆的雪山和辽阔的高原,经过泪水一样闪亮的湖泊和河流,在火炬般传递,首先是我,然后是你。
是的,亲爱的,我和你之间的路,到底还要走多久?你我的一生,究竟还会遇到多少个这样的路口?
从使馆出来,穿过寂静的巷子,从我们一同走进又一同走出来过的火锅店开始数:三条街道,七个路口,一条河,一座可以通车的桥……
我在这一天的网络日志中写到:从今天起,将会有我一生中的秘密,博客关张了,MSN暂停了,手机留给好朋友了,不要试图联系,也不要试图猜测我会到哪里去。我走了!
这一天,她在信箱里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走了,还回来不?”一共问了32次。
情意结•曾经的“喜马拉雅”
《如果你是我生命中假设的这位女子》
黑夜消失了。如果你就是我假设的这位女子,那你就是我正躺在床上用手指为你在手机上摁下这篇小说的女子。亲爱的,是的,黑夜消失了,我站在森林的入口处,已经忧伤得像是一个天才。其实它们中的任何一棵都比我更要忧伤,每一个路过森林入口的人,都要问我为什么它们要站在这里,然而我的眼泪终于要流下来了,浸湿了手指下的一排排细小数字。好在屏幕里的文字是不在乎这些的。黑夜消失了,让我继续干点什么吧,电台里的歌已经唱到了停止,手机的备忘录里还可以存贮2803个字符(一共可以存贮3000个字符)。我的三棵树,其中一棵叫“等待”,一棵叫“守望”,还有一棵叫“背过脸去”。是的,沿着每一棵树都有一片颜色不一样的森林。可是又有什么重要呢,每一片不同颜色的爱情,都足以让我俯首称臣,我依然还是那么爱你。
我叫你天蓝,可并不表明你一定要喜欢蓝色。沿着我的手指,请你在地图上找到这个已经停止标记的地方,是一座有人把它叫做白马或白茫的雪山。你我都十分确定一匹远古的白马曾在这里停止了匆忙的奔逐。那么,趁年轻让我们回到白马雪山上去吧,今夜有月,月白如雪,如你一袭白衣,或光滑细腻的皮肤。可以听到簌簌而落的枯枝冻僵的声音。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条蓝颜色的鱼,请一定要带它回家。我再一次落泪了,有人说一个男人允许他流三次泪,否则就成了《艺术人生》里面的朱军。啊,我已经流过两次泪,只能再有一次了,再有一次,我并不能十分地确定,形容过的南城里,有你我不再愿意提及的旧事,歌词里说:风在山路吹,过往的画面都是我的不对。我如此虔诚地沉浸了下去。
白衣胜雪,还有什么能够胜你。面对巍峨的环形山,你说朱女青(其实你是说朱婧)正在唱:在白马雪山的那一边,在悬崖稀少的那一面。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雪光皑皑的森林里突然唱出了这首歌,还联想起一片遥远的大海,还有一条小尾巴的蓝色的鱼。爱它们吧,你不吃鱼,是不是因为和我一样深爱它们,在没有你的时候,独自一人在香水湾无人相伴的时候,在每个日落的黄昏,我都要在金黄色的夕阳下,沿着松软的海滩在水浪旁行走。直到波光闪闪的海面,最后又逐渐还原成一望无际的天蓝。是的,天蓝:天,天天蓝;或者,天天,天蓝,怎么理解都可以。
胡二哥有一天说过:小人国里的陈聪,天天拿着小木头在制作一架木鸟一样的飞机。“陈聪我日你妈,陈聪你是我儿子!”有一天老婆终于忍不住了骂了起来,于是陈聪赶紧用锤子敲打着自己的屁股,把自己钉入了老婆的身体。于是,他们看到了飞行,看到了木头在天空中节节燃烧。二水兄弟最近从蜀国为我带来了一件颜色奇特的T恤,并称明年不送T恤衫,要送只送情侣衫。亲爱的兄弟,如果再流半颗眼泪,那我就只剩下另外的半颗可流了,为了我硕果仅存的将来,他也不允许我这样去做吧,所以,我已经收拢好了积雨云上所有的水滴。亲爱的,你到冬天里再来我的森林里看看吧,只有鹅绒大小的雪花,顺着微笑的环形山,白色的树挂会结满山谷,它们覆盖住了整个森林,和森林入口处我三棵树上的那些蓝色木耳。
我又想到了流苏,火焰一样在夜晚里升空。黑夜消失了,我把情诗依然写得那么美,我的确是被昨日长矛和宝刀上的寒气所吸引。请顺着这些句子慢慢读,叶芝说:当你老了,我想那时候我或许早已经死了,再伟大的爱情都已经变得波澜不惊。香水湾、琅椰村,所有拾贝壳的孩子,都知道有一艘黄色的潜水艇,在今年夏天去向不明,知道天蓝了,潮水正在高涨,知道在五千尺的地下海沟,有一座正在迅速怀孕的火山,天那,这样的事情到底是谁干的?我分明发现自己,爱你的伤口比爱你的本身还要更多一些!
原谅我吧,要摁出手机按钮上的疼痛,要用拇指摁在最情真意切的地方,要遏止一段起伏不定的心跳,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天蓝,请你绕过那个比眼泪还要咸的湖泊和湖边的玛尼堆,鸟岛,冰渍和水迹,然后你就能回家了。羊皮鼓还挂在面对雪山的一面墙壁上。暗红色的炉膛正如温热的心房。你可以揭开烤熟的马铃薯喷香的谜底了。天蓝,今夜星辰如此静穆,当你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幕的时候,一定要添加一根小小的劈柴。这个冬天将比以往的年份要更加漫长一些,但你要从最后的一场雪暴中醒来,来年的春天,你要给每一只转山祈祷的羊,都要披上一件带有流苏红的皮袄。然后亲手撒一把粒粒赤诚如婴孩的麦种。我对它们说,祈祷的首先是你,还有母亲。
现在,天要黑了。天蓝,我们走吧。黑水河的河滩上已经布满了光滑整齐的石头。给每一个石头都取一个温暖的名字显然是不太现实的。所以你说:小的是小石头,大的是大石头,就足以把心里的爱布施天下。现在天要黑了,让我们赶着这些瘦弱的孩儿们,我的小石头,和你的大石头,赶快回家吧。
如果你就是我生命中要假设的那位女子。现在你是否将开始怀疑这不是一习小说。请让我从写满神谕与启示的迷途中返还回来,天蓝,在这一节里,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你已经被我深深的谎言所欺骗。请继续沿着我罪恶不休的手指的指引,你看:香水湾、琅椰村,出海十海里,我的黄色潜水艇就半潜在那里。我说爱你,说一声,就会亲吻你一次,就会在你的十指之上套上一枚小小的指环。就用爱再来恨你一次,就用恨再来爱你一次。天蓝,我已经如此温柔地贪婪了下去,一次又一次抱紧你,说我爱你,说我恨你。然后再爱你一次,再恨你一次。我的黄色潜水艇,那时候就抛锚在寂寞灵魂的深处。天蓝,说爱我吧,说恨我吧,未来的世界必然又将是一个毁灭的世界,不是冰川纪的高耸的冰山的塌陷,而将是一片湿淋淋的,有海妖笼罩的水的世界的起伏,我就是要做一名海盗,恍然如逝在烟波浩淼的水上,陪你唱一片流泪伤感的歌谣。海水荡漾,艇起艇伏,当我流干这最后的半颗眼泪,请向我诀别,我会弹尽粮绝,死在你的身上。
这样多好,流氓呀,坏人呀,无耻之徒呀,卑鄙下流呀,还是一个色情狂,臆想症患者,优点与缺点全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天蓝,我告诉过你,我要离开你,去毗邻大海的山坡上种一块地,有菠萝和芒果树,还有肥硕的椰子,还有身姿修长的槟榔。不再写博客,不在日日向你鸿雁传书,不再写月亮和露水这样美丽而损伤人心的句子,不再写时光的碎银和可可路上相濡以沫的英雄与美人,然后让你骂我:去死吧!
我怎么这么没劲。来,天蓝,我来告诉你:黑夜消失了,如果你就是我生命中将要假设的女子,天蓝,我们的爱能有多长?当我写满手机里这片空间,也不过区区3000字符。请你大声告诉我,其实你并不爱我,只为应了前世的缘分。是不是说,其实你已经告诉过我好几次了,第一次你在半夜里哭醒,伤心得连星星都清醒了,眨了眨眼,中止了我继续的梦呓。第二次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畏缩了,快速逃跑了,还惹来了无数人的唾弃。
第三次你来了,你拉过我的手,我就在诚惶诚恐、躲闪不及中跌倒了,摔断了左腿或者右腿,反正成了一个瘸子,从此在步调不一的恋爱中像古老的皇帝打坐、颂经,伴着青灯和木鱼,念着字,心已成灰。适时的打住吧,天蓝,现在,我用30只短尾巴的小绵羊,还有30头健壮的奶牛,换回了盘缠和银两,计划从京城出发,徒步三月,经过青海湖和德令哈,向西、向西、向西,进入可可西里,一直走到一处人类还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地方,方才停止。
对不起,亲爱的天蓝,在一个无名的雪峰上,我不能给你打最后一个电话,手机的电磁消失了,请你听我说,我写,我唱。还有,最后还有一块松散的石头,瞬间的雪峰,低垂的云朵,还有最后的你:一抹无边无际,宁静而深邃的天蓝!三日后的当地报章上这样记载:坠落于雪谷中的这名男子姓名和年龄不详,或许热爱天蓝和雪山,因此主动或被动地留在了这里。
而他的手机至今还停放在雪山之颠,没有人能够留意到这样的一句:“如果你是我生命中假设过的这位女子,我必须要学会爱,学会放弃,学会编织人生最精彩的谎言,从而让你忘记。”而随着时间的消逝,有限的电流终于停止供应之时,文字消失,这片狭小的手机屏幕上,又最终恢复成了一片一无所有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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