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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前,曾经心仪过一次朝圣般的蜜月旅行:从川西进入云南,再前往云南最西北部的德钦,看梅里雪山,然后经过白马雪山和金沙江奔子栏到中甸、丽江,看完玉龙雪山,再从丽江前往大理和昆明,然后向南一直到达西双版纳,再从那里进入越南和缅甸,然后去尼泊尔看喜马拉雅,最后翻越喜马拉雅山脉返回到西藏和内陆。
那时候,云南的中甸还没有被命名为香格里拉,我对喜马拉雅、藏区、香格里拉等地理名词知之甚少,甚至对滇西北都几乎还一无所知。但是,正是从那时起,我却在地图上竭尽所能地寻找一座雪山,一座叫做“白马”(或者白茫、白芒)的雪山。这个名字源于工作时一位同事采访制作过的一个电视节目,在那个节目里,我知道了还有这样的一座雪山,从那时起,我本能而又执着地认为,那里一定是和我心灵相通的地方,这种想法充满理想与虔诚。是呀,多么幽雅委婉、多么动人心魂、多么充满灵性而又诗意的名字,“白马!”如同我少年时期写过的诗句一样:
“骑着红马的美人正在雨水里缓慢离开
骑着白马的少年正自挥剑前去!”
(《长诗1994》)
由此,我坚信一定有一片地方是我要寻找的内心世界,正如多年以来,不少人在致力寻找英国的小说家詹姆斯.希尔顿1933年在《消失的地平线》中所描绘的人间天堂——“香格里拉”一样(藏语称之为“香巴拉”),我感受到了来自一座座神圣雪山上的召唤,那里有雪域高原的纯粹与悠远,有湖泊和草原的美丽与明净,那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也或许便是我心中的“喜马拉雅”之地。这种暗示与召唤,让我欣然向往,并冲动不已。
而这些,都只是促成我这次喜马拉雅之行很少方面的一些原因。因为对我而言,那一段充满乌托邦式美好幻想的蜜月旅行,已然在不经意间破灭与消逝。所以,当我一个人执意要开始行走时,曾经的美好想象与向往都已经过去,那些原因都已经不足以再解释我自己现在的行动。
也或者说,我其实是在试图遗忘,试图用这样一种方式告别,以此淹没内心的苦苦执着,与抵死缠绵的犹疑所产生的相互的排斥,和相互的撕裂。试图以旅行的方式来缝合那些蛛丝马迹的,埋伏在两个人之间的伤口。试图超脱,试图在徘徊不定之后重新做出抉择,给一份原本诚挚而美好的情感找到它合理的归宿。
在三里屯、西六街。一条与我有着特别渊源的街道上,我曾经站在那里等待一个和我认识已久的女孩子,并与她一起走过那条街道。而当我再一次行走在那里,一个人内心悲痛地行走在那里时,我对自己说:
“等待一场爱情就像等待掌声响起,
我一遍遍惊悚、迟疑!”
(《原谅我》)
是的,我的一个朋友说,不要让爱情产生过多的痛苦,否则就意味着爱得不好。那么,趁年轻让我回到白马雪山上去吧,回到我心中的“喜马拉雅”,回到那个我曾经苦苦向往过的地方!
白马,或者白茫、白芒。它们不仅是地图上214国道从滇西北德钦到金沙江奔子栏之间所翻过的那座美丽雪山。它们也可以是在整个大“香巴拉”地区、整个藏区、整个青藏高原,或者是整个喜马拉雅的两面,可以见到的雪山中的任何一座。像我给她写过的情诗一样,在那里:
“大雪掩埋了村庄,像被冻冷后紧缩的心脏,
说尘世远了,道路远了,
风琴和皮鼓挂在醒目的地方,
说有依偎,红红的炭火
从暗红色的心房内冉冉升起”
(《联想局》)
那里充满虔诚,还有转山的羊:
“给它喂上粒粒饱满的麦子,
一捧就够了,两捧就足够了!”
(《这样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里还有磕着等身长头前去拜谒神灵,或向神灵祈祷和起誓的藏民,不求今生,但为来世,要立下他们最为重要的愿望和诺言。那里还有她推荐给我听过的歌,朱婧歌中所唱的“在白马雪山的那一边,在悬崖稀少的那一面。”在那里,还有离头顶最近的天空,有我和她讨论过的可以随手摘下的两朵云或者两颗星,心心相印。
还有隐秘的湖泊,能坐在湖边的山岗上,找回到前世和今生。而我也会跪拜在神灵的面前献上哈达,许下我至死不渝的愿望。当我老了,当我哪一天如浩淼天空中的流星或流动的沙子那般陡然消逝,我的爱就会不可抗拒地由此中止,就让我转世去做一只在神灵面前可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转山的羊。
于是,我悄然出发,一个人背着沉重的行囊,尝试着要按照自己躺在床上用手机摁出的一个小说(虽然别人说那更像是一封情书)《如果你是我生命中假设的这位女子》里说得一样:
“从京城出发,徒步三月,经过青海湖和德令哈,向西、向西、向西,进入可可西里,一直走入到一处人类还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地方,方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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