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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眼镜王蛇吗?一条可怕的专门吃蛇的蛇,极其狂躁易怒。它们总是先发制人。它的毒液非常危险。在被囚禁期间,它一天要吃掉好几条蛇。我列出一串有意思的蛇的名单: 虎蛇(非常狂躁易怒),黑曼巴(树眼镜蛇,动作敏捷,非常危险),在水中生活的美洲蝮蛇(游泳健将,非常可怕,攻击人的时候毫不迟疑,被它咬到后必死无疑),加蓬巨蛇(世界上最可怕的蛇之一)。
如果不是那一天我好不容易淘到一本书脊磨破、封面撕烂的旧书《亚马孙丛林的人间猛兽》,我就永远也想不起苏库里尤蛇,那本书是在一家我定期去的旧书店里找到的,老板不敢要我付钱。“看它已经很破旧了,我就送给你了。”他对我说。我认出了这本书,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我从父母亲的书架上把它拿下来过。我母亲并没有问过我,我是怎么知道苏库里尤蛇的。她一定以为我是从卡斯托神甫漫画故事中看到的呢。她一定不希望我才九岁就读《亚马孙丛林的人间猛兽》,一本她不会怀疑含有恐怖内容的书,因为最恐怖的那几页已经被我撕下来了。我之所以把这本书带进我的卧室,与蛇没有任何关系,而是由于印第安人的猎头的缘故,我对那种活动一无所知。我在读那本书的时候,自己仿佛正置身于丛林之中,每时每刻喉管都有可能被一支毒箭穿破,要不就是被一只有螃蟹那么大的蜘蛛或者一队红蚂蚁咬死,《亚马孙丛林的人间猛兽》的作者和读者很侥幸才逃脱了这些危险。去掉一个人的头比人们想像的要容易得多。在敲碎颅骨的时候,要小心翼翼地用棕榈树叶保护好面部皮肤。把敲碎的头骨和脑浆从喉咙的开口处吸出来,然后再把里面好好地刮干净,装进沙子和灰,脑袋几个小时之内就缩小了。这才是吸引一个小男孩的地方,他却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而我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读《小王子》那样的书的。
我完全可以连篇累牍地叙述我的童年,我在别的作品中已经写过,我还会继续写下去。这是多么愉悦的事情啊!在叙述自己的童年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风险的,起码在写童年的时候不会有风险,因为一说到童年就很容易把自己也牵连在内。法官和精神分析医生收了钱后才会去倾听人们的童年经历。法庭辩论的口述性原则一直沿用到新的基本司法秩序,只是碰到特例的时候,才允许一个证人借助书面材料出庭作证。重罪法庭在审议厅里,是不会有人携带案件卷宗的。再说,法庭辩论都是自相矛盾的。犯人有权向证人们提问题。为什么用的是复数“证人们”?我只知道我自己,有时为自己作证,有时又不为自己作证,不断地遭受我的“超我”提出的问题的折磨、恫吓和震慑。我到底是证人、犯人、辩护人、法官,还是一名埋头在法庭记事簿上做记录的普普通通的书记员?人们把判决书称之为“法庭记事簿”,里面写了判决词的记事簿,这个词是从一个古老的动词“plumeter”发展演变过来的,作记录、打草稿的意思。就去整法庭记事簿吧。可我该记些什么呢?
我刚才传真了一封信给我的银行,我在信中非常关心我的债务变化。我还在信中向办事处的负责人提及经济学家米勒和莫第格里亚尼的著名主张;这两位经济学家提出,一家负债的公司与一家不负债的公司具有同等价值。我还跟那名负责人讲了查理·昆特即西班牙国王查理一世(1516—1556),神圣罗马帝国皇帝(1519—1556)。1500年2月24日生于比利时,卒于1558年9 月21日。造访奥格斯堡的银行家的故事,那些银行家当着他的面,把他签过的那些借据放进檀香木火堆中焚毁,那是何等的大家气度。查理·昆特寄住在他的银行家福格家族的家里,福格家族对他好得不得了,这个故事属于此刻我正在写的这些书中的一本: 我的银行家先于我的编辑读到这些故事,我觉得是很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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