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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面对一条被我当成是将猎物卷缠绞死的蟒蛇的蛇,是在一本书上,照片下面的文字告诉我,那不是蟒蛇,而是一种在亚马孙丛林里非常罕见的蛇,叫苏库里尤。八九岁的时候,我杀死了一条蝰蛇,并成功地把它装进了一个瓶子里,马上就往瓶子里装了漂白水,我打算在自然历史博物馆里展示,在放暑假前我曾大肆吹嘘过博物馆在九月份的开幕典礼。蝰蛇是分泌毒液的,蟒蛇和苏库里尤则不同,但它们也不会进到一只瓶子里面去。第二天,这条不幸的爬行动物,经过漂白水的浸泡,就只剩下几根脊椎骨了,我一把撕掉了才准备好的卡片:“蝰亚目,蝰蛇科,欧洲蝰蛇(弗朗索瓦·维尔格拉夫捐赠)”。当我在卫生间里倒瓶子的时候,母亲走过来问我在搞什么名堂,然后递了一块跟她的后怕成比例的大肥皂给我。作为一家未来的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我并不知道被蛇咬死的人数量惊人——在缅甸和印度肯定是这样,我同意,但普罗旺斯不会有这种情况。我答应我母亲今后只抓蜥蜴。
有一些蛇身体超过七米长,体重五百公斤,是真的吗?它们把你盘缠住,让你窒息,在把它们的毒液渗透到你的全身后,嚼都不嚼就把你整个儿吞下去,是真的吗?我问我的母亲,她只说到将猎物卷缠绞死的蟒蛇。在我看来,她低估了苏库里尤蛇。我告诉她,当人们砍下一条苏库里尤蛇的头时,放出来的血有一头牛那么多。我在我的书本上读到过。我母亲觉得,这些巨蛇并不直接攻击人。当时,我们母子俩都在厨房里,母亲站在洗碗池边,把洗好的盘子递给我擦干,而此时此刻,在南美洲将猎物卷缠绞死的蟒蛇刚刚肆无忌惮地吞下了它们的猎物,有野猪、猴子和小男孩。我母亲跟我解释蟒蛇的嘴巴是如何张开,以便吞下几只山羊。她是那么有说服力,使我感觉到我的骨头已经被一条鳞光闪闪巨蛇束紧、压碎。她补充说,蟒蛇并不属于好攻击的动物,但她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我已经看见自己被一条五百公斤的蟒蛇卷缠窒息了。“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我们吃饭的时候爸爸问。母亲用一种我不觉得有什么热情的语气对他说:“弗朗索瓦对蛇感兴趣。”
我到拉鲁斯家庭百科词典中查阅有关蟒蛇的内容,苏库里尤甚至都没有提到。词典上写着蟒蛇“只是由于体积庞大、力大无比才充满危险”。好一个“只是由于”!就好像体积庞大和力大无比没什么了不起似的!我怎么会异想天开地认为我母亲就是一条将猎物卷缠绞死的蟒蛇呢?我还觉得,如果事情往坏的方面发展,我还有能力驯养它,这条蟒蛇不会攻击我,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条天使般的蟒蛇。但蟒蛇有那种纯粹而简单的、好心好意地把你紧紧抱在怀里的愿望,就像大多数母亲一样,我的母亲当然也一样,结果是做孩子的窒息而死。尽管心里好害怕,但我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一个将猎物卷缠绞死的蟒蛇的母亲而不高兴。我那些伙伴的母亲假装成护士或秘书。这个小伙伴不知道他放学回来投入到一条凶残的响尾蛇的怀抱,那个小伙伴请的是一条响尾蛇帮他做作业。我小心翼翼,没表露出对我母亲的任何怀疑。我比以前表现得更听话一些。她是不是意识到自从我发现她是条蟒蛇后,我对她的爱加深了两倍?但我不打算就那么轻易地被她吞噬掉。为了勇敢地抗击我的母亲,我也得变成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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