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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所有的人都提心吊胆。”昨天晚上,戴芬娜冷不防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场有可能激化的交谈就此画上了句号。我的所作所为有时候会迫使她丢出这样的话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判决啊。在过去的日子里,乃至现在,我都得忍受来自这个被我称作“我的小戴芬娜”的女人的所有令人懊恼的事情,尽管她身高一米七八,我还是叫她“我的小戴芬娜”。我们在一起生活已经三十多年了。戴芬娜是我想像中的那种女人,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死在医院里的话,她会守在我的病床边,朝我俯下身子;我说的是死在医院里,而不是死于飞机失事,倘若是死于飞机失事,她可能也会和我在一起。昨天晚上,我就不得不忍受一场没有死刑那么严重的判决,当然没那么严重,但是,这个判决却没有一点宣告无罪的特征: 我,弗朗索瓦·威尔格拉夫,导演过五部电影,出版了十部小说,我让所有的人都提心吊胆。
这样的一个句子,若是在我煞费苦心购买记事本并使用记事本的那个时代,我会在记事本上把它记录下来,可是,我不再安排什么约会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记录的了。何苦要记录下这样一个句子?它又不是那种教人一转身就忘记的句子。
戴芬娜没有说我让她提心吊胆。可这“所有的人”从何说起呢?其中也包括我们的两个女儿,两个非常清楚她们的父亲正陷入困境的成年女子吗?肯定包括她们。可能还包括我的母亲、我的姐姐和妹妹们。可是,戴芬娜就像我一样,几乎不去看望我的家人;我不怎么去看望我的母亲,心里愧疚得很。我几乎每一天都对自己说,应该到上普罗旺斯阿尔卑斯省去看望她,她的家在那里,她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生活,但我总是下不了决心。在电影《八部半》《八部半》1963年由意大利出品,导演费里尼,马切罗·马斯特洛亚尼等主演。以导演费里尼本人的经历为基础拍摄而成。里,墓地的那组镜头中,当马斯特洛亚尼扮演的那位导演看见他父亲突然出现,他难过地发现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爸爸,我们之间的话那么少!”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轮到我悔恨,不是悔恨自己跟妈妈说话太少,因为我几乎每天晚上都给她打电话,而是后悔太少见她,尤其是最近这些年以来。我那八十高龄的老母说的比我还要绝。她在电话里下了结论:“总而言之,我这一辈子将不怎么会见得到你。”
这句话可真是一语中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白,可是,见我不言语,她不厌其烦地解释说:“是真的!你很早就离开了家门,你那时多少岁来着?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十九岁,妈妈!”
“是啊,你看看今天的年轻人多大一把年纪还呆在他们的父母家里,就知道你离家也太早了一些。”
一直到九十年代末,她每年都要来巴黎好几趟,在我家里住几天,在我妹妹玛德莱娜家里住几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来看我。如今,她几乎足不出户了。要来一趟巴黎的话,她事先还得跑去咨询一位专家,而且她觉得最好的专家在马赛。马赛离她住的地方不到一百公里,她都嫌路途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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