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母亲家的三天》 总 序
书评(2)

    把假的变成真的所有这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在我母亲家的三天》的主题。该书写的是一位作家在写一本永远也不可能写完的书，以及与母亲的会面一拖再拖的故事。大致情节如下：一位作家为了写完一本已经答应过出版社的名叫《在我母亲家的三天》的书，决定去看望他那住在南方的母亲，准备在跟母亲聊天、打开记忆的闸门后，把小说写完。然而他一直未能成行，女人、旅行和其他出版计划纠缠着他。他一直忙于旅行、阅读、做爱和游手好闲。为了完成这本书，作家一直在痛苦中挣扎，税务机关跟踪他，编辑们对他绝望，亲人们对他忧心如焚，他自己也得了超级忧郁症，只有母亲一直在鼓励他。母亲独自生活在上普罗旺斯，快90岁了。“如果我能在圣诞节前把书写完，我就可以到普罗旺斯我母亲家过圣诞节，我会把她家壁炉里的木柴烧起大火，而她独自一人在家时总不生火的。我会向她提许多问题，明年年初我会再回来，带着做了许多笔记的稿件，喔，《在我母亲家的三天》6月就将写完了，它将在9月份出版。”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成行了。母亲在花园里为玫瑰花除瓢虫的时候，突然晕倒住院，生命危在旦夕，这时他才真的回到了母亲的身边，终于能在母亲家里呆三天了。母亲重新恢复意识之后，微笑着对儿子说：“我没有为你的书提供一个结局，但我为你栽了一个跟斗。”故事就怎么结束了。最后还有一句话：“一恢复健康，母亲又开始操心我了。”这是一部关于文学创作以及思考作家与其“复身”（不是化身）的小说。书中有悲剧，有喜剧，有幽默，有机智，有恐惧，有疯狂，有忧愁，有性感的银行女职员，有陈腐的执达员，还有女人、音乐、出版社编辑、龙虾、房子以及一个男人日复一日的生活琐事。书中甚至还“离题万里”地写到了伊塞尔沼泽地里那些蝴蝶的生活，这可是作者一贯的创作手法，他因此已经有了“离题艺术大师”的雅号。粗看过去，作者像是采用了18世纪的劳伦斯·斯泰恩的嵌套手法，在作品中嵌入同一性质的作品，像故事片断，像回忆再现，像思想的堆集，像东扯西拉的大杂烩，缺少气息，缺乏灵感，缺少故事，像白开水一样，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我们都知道，对法国小说的阅读是要有耐心的，要有心情的。我们把这本书耐心地读下去，就会发现，作品是合乎逻辑的，行文是从容的、洒脱的，作品是精巧的、敏锐的。作者以行云流水般的笔触从容地从一个主题过渡到另一个主题，从女人到色情梦，从忧郁到对金钱的忧虑，从文学到电影到写作到自恋到死亡，这些个主题他都没有深入，而是把这些看似离题的东西，这些回忆、碎片和思想有机地链接到了一起。既然书名中已经有母亲，作品理所当然把母亲的形象放了进去，但书中最有名的人物应该是弗朗索瓦·威尔格拉夫，是弗朗索瓦·威尔冈真真假假的复身，威尔格拉夫被一本写不出的名叫《在母亲家的三天》小说困住了。威尔格拉夫后来也杜撰了一个人物格拉芬堡，格拉芬堡又创作了一个威尔斯坦的人物，所有这些人物都过着同一种生活，并在尝试着写一本名叫《在母亲家的三天》的小说，可是他们连开头“是从一支华尔兹舞开始还是从加拿大旅行开始写”都不能确定。所以，这是一本无法写出来的书。威尔冈把书中的线索打乱，以这种方式表现一个作者与他的作品的复杂关系，而许多读者都把虚构与自传，把作者与书中人物混为一谈。他事先就告诉了母亲：“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书中的母亲就是你。将来有一天，我写一本与石头有关的书，你等着看好了，他们同样会问我，那书中的石头是不是我。”大部分作家笔下的人物都离他们自己太远，他们的个性、爱好和幻影都是作者杜撰出来的。威尔冈有他自己的那一套游戏规则。他说他有视觉记忆，非常清楚自己所写的场景在哪里，有时在寻找一个场景的时候会出现另一个，他就很有可能把另一个场景也写进作品中。“我可以使用和演绎我的生活经历，以便构建我人物的心里活动，但仅此而已。我喜欢使用真实的素材，以便把假的变成真的。这就是文学。”弗朗索瓦·威尔冈弗朗索瓦·威尔冈，1941年12月9日出生于布鲁塞尔。他的父亲是编辑、作家，威尔冈从小就是在打字机的嗒嗒声中长大的，但古板的父亲要求儿子从事电影而不是创作。威尔冈于是成了电影评论家和导演，拍了不少电影，其中最有名的是《肉色》。1968年，27岁的威尔冈偷偷写出了《莎洛美》，这是他真正的处女作，是他年轻时代的一个见证，什么都在里面了，什么都写到了，到世界各地去旅行，豪华的饭店，爱的迷乱，年轻时的被爱幻觉，音乐，电影等等。书中还描写了各类妇女形象，戏院里的女演员，女作家，他爱过的女人，包括他从她们身上要求得到的东西，那不是别的，而是写作的激情。巴黎最大的文学出版社伽利玛出版社曾答应帮他出版，但是由于写了这许多女人，他担心有些熟悉的女人会对号入座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的这部小说才一直压在抽屉里没有出版，一压就是37年。通常作家没有发表的书稿都是在死后才出版的，比如大仲马的遗作《圣埃米纳骑士》到今年夏天才出版，法国人戏谑地说，这是亡魂在回忆往事时打的一个“嗝”。而这个“嗝”威尔冈现在就已经打出来了。  

    （金龙格，原载《新闻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