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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与额驸的夫妻关系,是以君臣名分为前提的。按照朝廷礼制的规定:额驸本人及其父母同公主见面,必须先行屈膝叩安礼;如果公主有赏赐,额驸及其父母还要叩头谢恩。但中国的男人毕竟是在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中长大的,夫为妻纲已经深深地嵌入男性的思维模式。灵魂深处的“大男子主义”使得一些额驸很难在大环境中的夫为妻纲与小环境中的君臣之别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往往对公主敬而远之。表面上看起来是恭敬之至,背后则是冷落乃至孤立。无法调节的大环境与小环境的对抗,决定了许多公主婚后的生活模式——高处不胜寒。
额驸有权纳妾,这对额驸来说是对不正常的夫妻生活进行弥补,然而对于公主来说就意味着独守空房,此即小环境中的君臣之分对大环境中男尊女卑的妥协。表面上的叩安、叩头似乎使公主得到居高临下的尊严,但这种尊严在夫妻生活中并不具有实际意义;而允许额驸纳妾却时时影响着公主与额驸的关系,性爱本来就是排他的。而到了道光二十一年(1841),伴随着皇权的衰落,公主与额驸之间的君臣名分被取消了,额驸本人及其父母同公主见面,也无须再先行屈膝叩安礼,小环境终于向大环境彻底让步。
行文至此不禁想起恩格斯对一夫一妻制取代群婚的一段精辟论述:“这种一夫一妻制只是对妇女而言的”,男子“甚至到今天也不会想到要放弃群婚的便利”。清代的额驸纳妾,便印证了这一点。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入关后公主再婚接近绝迹,除了皇太极第二女固伦公主马喀塔在顺治二年改嫁前夫之弟阿布鼐、第五女固伦淑慧公主阿图(孝庄文皇后所生)在顺治五年(1648)改嫁蒙古巴林部的色布腾,此后再也见不到这类情况。顺治惟一的女儿和硕恭悫公主只活了33岁,守寡就有10年;而雍正养女和硕淑慎公主则守寡49年,居清代公主之冠;至于荣寿固伦公主守寡也达40年。
入关前公主(主要是指努尔哈赤的女儿,皇太极的女儿都活到入关后)守寡2人,占丧夫总数的25%;入关后公主守寡13人,占丧夫总数的866%。不可否认,入关前公主改嫁并非完全出自个人的意愿,满洲固有的习俗以及王朝联姻的需要都在起作用。但同入关后对女性守节的提倡相比,还有顺应天性的一面,诚如明代思想家李贽所言:“男女饮食,人之大欲。”但自1648—1911年的263年里,13位公主没有一位改嫁,能说正常吗?其间也未必都是个人的抉择。
清代公主的婚姻不管是否负载政治使命,都会因政局波动而使她们的小家庭、个人生活以及命运受到不同程度的撞击。无论是清王朝从崛起到鼎盛,还是从中衰到灭亡,她们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酸甜苦辣;而她们下嫁后的至尊地位与额驸纳妾的巨大反差,也从国到家揭示出这一特殊女性阶层所承受的重载与做出的牺牲。与她们起伏跌宕人生相伴随的,则是一个王朝兴衰废替的长卷。
笔者于2006年三八妇女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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